“多域战”:美国陆军作战新概念

来源:战略前沿技术 时间:2017-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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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陆军为打造未来战场优势,拓展作战域,聚焦“多域融合”,提出“多域战”概念。“多域战”概念针对所谓“反进入/区域拒止”挑战,以中俄为潜在对手,着眼2025年—2040年的战争,要求打破军种、领域之间的界限,将各种力量要素融合起来,在陆海空天网各作战域以及电磁频谱、信息环境和认知维度等领域密切协同,实现同步跨域火力和全域机动,抓住战机,对敌实施一体化攻击,从物理域和认知域挫败对手。

实施“多域战”的动因

从未来作战环境看,美军面临多域威胁,技术优势风光不再,这种趋势要求美军发展跨军种跨领域的联合作战概念,以保持优势。

在未来战场上,美军机动和行动自由将受到限制,在任何领域都不能再享有持续的优势。美军认为,未来作战与过去和当前的作战迥然不同。未来,美军可能与旗鼓相当的对手对抗,对手态势感知能力强,在杀伤力极强的战场上,运用精确制导武器,能够限制美军联合部队的机动和行动自由。对手将反击美军的空海优势,通过限制美军利用太空、网络空间和电磁频谱,并利用美军的弱点,来削弱美军的关键能力。美军的作战方式就是协调运用技术侦察、卫星通信以及空海力量,确保地面机动自由,并达成对敌优势。对手能力的发展威胁联合部队的相互依赖,使美军长久以来的强点变成了潜在的弱点。

美军的对手一直在“师夷长技以制夷”。美国陆军训练与条令司令部司令帕金斯在2017年6月14日至15日举行的一个论坛上解释说,实施“多域战”的必要性在于,对手一直在研究美军的条令。从对美军及其条令的研究中,对手得到3条经验教训:一是要通过领域割裂美军;二是要使美军及其盟军远离作战地域;三是要阻止美军机动。实施“多域战”的目的,就是要以新的方式应对这些挑战。

目前,美军在编组、训练、装备或部署上,都不能有效应对多域威胁。从作战域的角度看,潜在对手正在千方百计反击美军在所有领域的优势,威胁美军压倒对手的能力。过去,美军真正受到挑战的领域还是在地面上,在其他领域享有行动自由。当前和未来,随着技术的扩散,对手不仅要控制地面和空中,而且寻求控制海上、太空、网络空间、电磁频谱,甚至认知领域。美军对此还没有做好准备。实施“多域战”,将使美军联合部队能够从相互依赖转变为真正的融合,在所有领域采取行动,给对手造成多重困境。为此,美军要贯通所有领域,在自己选择的时间和地点,获得“领域优势的窗口”。

其次,从主要作战对手看,中俄越来强大,“多域战”概念主要针对中俄,并聚焦如何准备实施高强度、高技术的战争。

美军作战条令不会把中俄直接点出来,一般用“能力强大、旗鼓相当的对手”暗指中俄,在条令以外的文章和讲话中就直接点名了。

目前,非国家行为体日渐式微,对美军构不成实质威胁。“伊斯兰国”成不了气候,终将被消灭。美国把中俄视为“修正主义国家”,认为这两个国家企图改变冷战后的安全秩序,它们技术先进,与美军实力相近,能充分挑战美国军事技术优势;中俄都拥有或正在研发航母、隐形战机、新型高超音速武器、无人机、电子战装备、先进的防空系统,远程精确制导反舰导弹,等等,欲抵消美军在空域和海域的作战优势;积极发展太空、网络空间等新兴作战能力,限制美军对太空、网络空间、电磁频谱等作战域的利用,使得美军在所有作战域均面临竞争和对抗,极大限制了美军的行动自由和优势保持。

美军判断,与中俄等强大对手之间爆发战争的可能性上升,特别指出要对付中国的“反进入/区域拒止”战略。对此,美军提出“多域战”理论,关注大规模、高强度、信息化战争,为战略和战法提供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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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美军新一代非直瞄(NLOS-C)自行火炮,已经夭折

最后,从联合作战的角度看,美国陆军提出“多域战”,旨在提升陆军在美军未来联合作战中体系中的地位和作用,并借此构建新的作战和装备发展体系。

美国空军和海军从2009年开始,推动发展“空海一体战”构想,来应对“反进入/区域拒止”的挑战。之后,把陆军也纳入进来,但陆军地位始终不及空军和海军,在“空海一体战”中作用有限,装备发展也滞后于空海军。为改变这种边缘化的局面,美国陆军提出了“多域战”概念,在这个框架内,所有军种都能互相帮助,破解共同的难题,这个难题就是随着精确打击武器的扩散,潜在对手的“反进入/区域拒止”能力越来越强,尤其是中国和俄罗斯军队的“武器—传感器—网络”系统能够阻止美军干涉地区危机。美国陆军强调“多域战”具有内在的联合性,要求联合部队完全融合。所以,“多域战”概念对所有军种都有吸引力。美国陆军的意图是到2018财年早些时候形成一个完整的概念,然后展开更多讨论,采取进一步的举措。为此,将与其他军种直接协调。

“多域战”概念发展脉络

“多域战”并非没有先例,但作为一个新概念,它是不久以前才提出来的。2016年10月以来,“多域战”概念成为美军研究热点。

2013年,兰德公司在美国陆军的资助下,开展了一项研究——西太平洋地区陆基反舰导弹的运用,得出结论,在西太平洋地区部署陆基反舰导弹可以有效拒止敌人的机动自由和军事行动。美国陆军采纳了兰德公司的建议,并将其体现在2014年陆军作战概念中。

2014年10月31日,美国陆军训练与条令司令部手册525-3-1《美国陆军作战概念:在复杂的世界中打赢2020-2040》提出“跨域”概念,认为“陆军作战天生就是跨域作战”,陆军需要具备联合作战要求的多种能力,能够从陆地跨空中、海洋、太空和网络空间等领域作战。强调美军是联合部队,在陆、海、空、太空和网络空间跨域作战,陆军依赖并支援空中和海上力量。

美国2015年版《国家军事战略》要求,“美军要与盟友能够在多个领域投送力量,迫使对手停止敌对行为或解除其军事能力,以果断击败对手。”

2016年10月4日,美军高层在陆军协会年会期间,以“多域战:确保联合部队未来战争行动自由”为主题展开研讨。美国国防部常务副部长罗伯特·沃克、陆军训练与条令司令部司令帕金斯、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斯等高官力推“多域战”概念,提出美军需从“空地一体战”“空海一体战”作战概念转向采纳“多域战”概念,增强军种之间、领域之间的融合。

2016年11月11日,美国陆军发布纲领性文件《ADP3-0:作战概则》,正式将“多域战”概念列入其中,提出“陆军部队作为联合部队的组成部分实施多域战,夺取、保持和利用对敌军的控制权。陆军部队威慑对手,限制敌军行动自由,确保联合部队指挥官在多个领域的机动和行动自由”。

2017年2月24日,美国陆军和海军陆战队联合发布《多域战:21世纪的合成兵种》白皮书,阐释了发展“多域战”的背景、必要性及具体落实方案,“要求做好战备、打造弹性力强的陆军和海军陆战队作战力量,通过在所有领域拓展运用合成兵种,从物理上和认知上战胜敌人。通过可靠的前沿存在和具有弹性的作战编成,未来的陆军和海军陆战队将作为联合团队的组成部分,融合和协同各自能力,在多个领域和整个战场纵深创造暂时性的优势窗口,以夺取、保持和利用主动权,打败敌人,并实现军事目标”。白皮书强调,这只是一个出发点,而不是最终的概念。其目的是引发深入的思考和讨论,希望有兴趣者人人都为这一概念的开发做出贡献。美国陆军的目标是,到2018财年初,经陆军参谋长批准,形成完整的陆军“多域战”概念。计划于2017年10月推出新版野战手册《FM3-0:作战纲要》,“多域战”可能成为其中的一个核心作战概念。美国陆军及陆军训练与条令司令部将继续与联合参谋部合作,将“多域战”纳入联合概念。太平洋战区陆军从2017财年开始,将“多域战”纳入演习;欧洲战区陆军将于2018财年把“多域战”纳入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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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陆军第四步兵师第八步兵营第一营坦克集群

“多域战”的制胜机理

“多域战”的核心要求是:美国陆军具有灵活、反应力强的地面编队,能够从陆地向其他领域投送战斗力,夺取具有相对优势的位置,控制关键地形以巩固战果,确保联合部队行动自由,从物理上和认知上挫败高端对手。

根据美国陆军官方的解释,“多域战”是美国陆军和海军陆战队,作为21世纪的合成兵种,协调实施地面作战行动的战法。它针对的是先进的势均力敌的对手,这一概念运用的时间是2025年—2040年,在这个时间段的作战环境中,所有领域都争夺激烈,这些领域包括地面、空中、海上、太空和网络空间,以及电磁频谱。

从“多域战”的实施看,有以下几个要点。建立具有弹性的作战编成,同联合、跨机构和多国伙伴融为一体;运用合成兵种,不仅包括物理领域的能力,而且更加强调在太空、网络空间和其他竞争性领域如电磁频谱、信息环境以及战争的认知维度的能力;机动至相对优势的位置,向所有领域投送力量,确保行动自由;创造领域优势的窗口,确保联合部队机动自由;协同运用跨域火力和机动,利用暂时的领域优势,达成物理、时间、位置和心理上的优势;创造多重困境,让敌人防不胜防;达成跨域协同,实现军事目标。

用一句话来说,“多域战”是“在所有领域协同运用跨域火力和机动,以达成物理、时间、位置和心理上的优势”。

对美国陆军来说,“多域战”概念突出陆军在联合作战中的地位,要求地面作战部队能够在所有领域,扩大运用合成兵种,从物理上和认知上战胜对手;对整个美军来说,“多域战”概念突出强调跨域协同,要求打破传统的以军种为核心的作战域边界,在包含所有作战域在内的战场空间同步协调行动,创造并利用好稍纵即逝的作战机遇,削弱对手在多个域的作战能力。

“多域战”概念的特点首先在于作战域的拓展,强调将作战域从传统的陆地和空中,拓展到海洋、太空、网络空间以及电磁频谱,更重视太空、网络空间以及电磁频谱、信息环境、认知范畴等其他无形对抗领域。实际上,“多域”指的是所有领域,包括物理域和认知域,认知指人的认知。未来战争将发生在所有这些领域。美军要生存并维持优势,就必须最大限度地利用所有领域,综合运用火力、电磁、网络和心理等各种打击手段。

“多域战”的创新点在于,更强调打破军种、领域之间的界限,把各种力量要素融合起来,特别是要从“领域独占”转变为“跨域融合”。以往,当危机在陆地上发生时,陆军或陆战队会被视为该领域的所有者,一般会用传统的方式来应对,比如用迫击炮或榴弹炮进行轰击。如果危机在海上发生,海军则被视为该领域的拥有者,会用军舰或潜艇来应对。根据“多域战”概念,所有作战空间视为一个整体,不管这个域那个域,所有能力,从潜艇到卫星,从坦克到飞机,从驱逐舰到无人机,包括网络黑客等,无缝连接,实现同步跨域火力和全域机动,夺取物理域、认知域以及时间域的优势。

一般情况下,战役战术级指挥官将运用跨域火力、合成兵机动和信息战,连续或同时在纵深开辟窗口,使部队能够机动至相对优势的位置。当对手同联合部队在一个区域争夺激烈时,联合部队可以战斗到底,也可以绕过当面之敌,迅速移动至另一个区域,该区域暂时性的优势窗口已经建立。因此,“多域战”提供了灵活的手段,给敌人造成多重困境,创造暂时性局部控制的窗口,以便夺取、保持和利用主动权。这是“多域战”的重点所在。

“多域战”体现了联合地面作战的几个原则:一是同时行动,在陆海空天网多个地点、多个领域同时行动,给予敌军多重打击,从物理上和心理上压倒敌人;二是纵深行动,打敌预备队,打指控节点,打后勤,使敌难以恢复;三是持久行动,连续作战,不给敌以喘息之机;四是协同行动,同时在不同地点遂行多个相关和相互支持的任务,从而在决定性的地点和时间生成最大战斗力;五是灵活行动,灵活运用多种能力、编队和装备。通过这种多领域全纵深同时协同行动,就能给敌造成多重困境,削弱敌行动自由,降低敌灵活性和持久力,打乱敌计划和协调,从而确保联合部队在多个领域的机动和行动自由。

“多域战”有几个多。多威胁:从对手看,有中、俄等;从地区看,包括亚太、欧洲等;从领域看,潜在对手能够在所有领域、电磁频谱、信息环境和战争认知维度挑战美军。多伙伴:陆军作为联合、跨机构和多国团队的组成部分采取行动,与多种合作伙伴密切协作。多选择:以独特的能力为联合部队指挥官提供多种选择。多领域:在多个领域内和整个战场纵深同时展开行动,从地面向海、空、太空和网空领域投送力量,支撑联合部队的机动和行动自由;所有领域无缝连接,达成跨域协同。多任务:陆军除了进行地面作战,还必须能够打军舰,打卫星,打导弹,以及进行网络攻击,削弱敌军的指控能力。多困境:从多方面置敌军于多重困境,这是取胜的关键;要实施合成兵种作战,广域分散行动,同时从物理上和心理上压倒敌人,实施纵深打击使敌难以恢复,持久作战使敌难以为继。

美军想定:假定在西太平洋地区,配备水雷、鱼雷和导弹的敌舰正在追击美方战舰。敌人知道可能前来援助美方战舰的军舰行踪。但敌舰可能并未意识到,该地区的岛屿上驻扎着美国陆军的榴弹炮连或导弹连,它们配备了反舰精确火力。现在对敌人来说,不仅可能遭到美国海军的打击,还可能遭到美国陆军的打击,陆军可以把火炮配置在陆地上难以发现的地方。这样,就会给作战指挥官提供多种选择,而给敌人造成多种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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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军强大的航母战斗群保证了美国海军和海军陆战队对全球威慑能力

美国陆军推进“多域战”概念的举措

目前,“多域战”概念正在牵引美国陆军全面建设,美国陆军正积极采取多项举措,包括组织结构调整、相关条令制定、作战人员培训、装备系统发展等,生成与“多域战”相匹配的新型能力。

变革组织和程序。向联合部队提供不同和更加聚焦的陆军,以重新夺回美军在某些领域尤其是空、海和网络空间丧失的优势。强调陆军再也不能专门聚焦地面领域;作为联合部队的组成部分,陆军部队必须为其他军种在它们的领域提供协助,以克服它们的作战挑战,反之亦然。这意味着变革的重点是提升能力,以达成跨域效果,以及联合部队更加无缝和有效的整合。

美太平洋陆军正在探索:设计和实验灵活的指控程序、可裁剪并可精确衡量的部队,以及关键领域灵活的政策;重新设计演习计划,所有演习都将是联合和多国的,近期目标是参加海军“环太平洋2018”演习;在跨越太平洋司令部各组成部分的程序和战区指挥程序方面,支持跨军种创新。

为“多域战”提供技术支撑。美军强调进行快速的技术变革,不能由于缓慢的采办计划失去技术上比赛的能力。美国国防部和陆军已经为快速的装备解决方案打下了基础。国防部长办公厅设有“战略能力办公室”,陆军总部设有“快速能力办公室”,这些办公室都注重现有技术的应用创新,太平洋陆军与之关系密切,每项装备都进行演习和实验。注重利用作战实验室,提升人员的杀伤力和效能。

2017年3月,在美国陆军协会主办的“多域战——全球军力研讨年会”开幕式上,美国陆军训练与条令司令部司令帕金斯提出美国陆军未来作战应重点发展八大关键能力,即跨域火力、作战车辆、远征任务指挥、先进防御、网络与电磁频谱、未来垂直起降飞行器、机器人/自主化系统、单兵/编队作战能力与对敌优势等。这八大能力是“多域战”概念发展的重要支撑。

美国陆军高层寻求抵消对手“反进入/区域拒止”能力的方式主要是远程火力和精确弹药。远程精确火力(LRPF)导弹将取代美国陆军目前装备的陆军战术导弹系统,预计2021年具备初始作战能力。2018财年美军将加大LRPF导弹项目研发进程,将国防预算中LRPF项目研发投入从2017财年的6700万美元增至1.02亿美元。

培养实施“多域战”的人员。美军把人员视为最大战略优势。强调通过教育训练,培养灵敏、适应性强的领导者。设定“不可能”发生的场景或意想不到的“黑天鹅”事件,来训练思维技能。通过“失败”,提高反应能力。

通过军演验证“多域战”概念。目前,“多域战”概念已进入验证评估阶段。一些作战司令部已经开始检验。美太平洋司令部实际上已把“多域战”概念视为一个联合概念,开始了实战化进程。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斯在2017年5月24日的一次研讨会上,要求海、空、陆战队等军种组成司令部都要将这一概念纳入演习中,为陆军在“环太平洋2018”演习中击沉军舰做准备。

综上所述,“多域战”是对“空地一体战”“空海一体战”的继承和发展,是美国陆军超越传统地面战的作战新模式,是美军联合作战理论的重大转变,是从“军种联合”向“多域融合”的转型,是用来对付所谓“反进入/区域拒止”挑战的又一次理论创新。其基本内涵是在所有领域协同运用跨域火力和机动,以达成物理、时间、位置和心理上的优势;作战空间包括陆、海、空、太空、网络空间、电磁频谱、信息环境和战争的认知维度;陆军的新角色是打军舰、打卫星、打导弹,网络攻击等;核心思想是跨域协同;基本作战样式包括防空反导、以岸制海、对地突击、网电攻防等;指挥方式是任务式指挥。

必须指出,“多域战”概念仍处于不断完善阶段,距离真正实施仍需时日,这种作战新模式的推行还有不少障碍。美军的研发和采办系统是以军种为基础的,它们的观念、眼界都是从本军种出发的,聚焦单个军种的作战。美军采用的系统来自不同的承包商,运行专用的软件,系统整合复杂。“多域战”概念要求美军重新思考部队如何编组、训练和装备,而目前的编组、训练和装备远远不能适应“多域战”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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