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军队结构编成改革的内在规律

来源:参考消息 作者:李银祥 时间:2017-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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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革命走过技术变革、武器变革、理论变革,必然会走到结构编成改革的阶段。军队规模结构和力量编成改革往往会成为巩固和发展武器装备更新、军事理论创新的成果,最终完成军事领域深刻变革的关键。规模结构和力量编成的先进性是判断一支军队是否顺应军事革命的重要标准。结构编成先进才有战斗力的先进性,结构编成落后纵使技术先进、理论先进也难以实现战斗力的先进性。军队规模结构和力量编成改革有其自身发展的逻辑,而今天的信息化军事革命又对其提出了全新的要求,呈现出与以往军事革命既有相通又有鲜明区别的规律与特点。

美军信息战工程师正在进行模拟演练(美国海军网站)

罗马军团:步骑独特结构

军队战斗力是作战体系各要素、单元和平台功能相互影响、能量相互作用的结果,绝不是要素、单元和平台的简单相加。这就决定了军队规模结构和部队编成是人与武器装备有机结合、生成和提高部队战斗力的重要因素。

公元前52年,高卢地区发生了古代战争史上极为著名的一场战役——阿莱西亚之战。高卢人拥有反侵略的道义优势、约五倍于敌的数量优势、就地作战的地理优势、持久抗敌的时间优势,而且高卢的步兵和骑兵均经历过长期的战争锻炼,在英勇程度上不亚于罗马士兵。但最终,凯撒率领的罗马军团打败了高卢军队。胜利者胜利的一个很重要原因就是罗马军团对于步兵和骑兵的独特结构编成所形成的战斗力。而这正是此前半个世纪盖约·马略所推行军事改革的重要成果。

马略看到了原有作战方阵不够灵活、受地形障碍局限等缺点,大幅改组军团,下设大队,大队成为一个独立的作战单位,能够单独执行作战任务。每个大队下辖3个中队。中队可以迂回转进,既能轻易通过敌人在丘陵、山地设置的各种障碍,又能轻易突入敌人不方便转向的方阵侧翼,分割、戮杀敌军。步兵按三线配置,以“三列阵”方式可梯次用兵、轮流上前。同时,骑兵往往配置在步兵的两翼,重骑兵主要防止对方迂回包抄步兵,攻击敌方的骑兵;轻骑兵则去包抄敌人的两翼,扰乱敌人。马略的军事改革,使罗马军团开始逐渐职业化,成为常备军,罗马人常年专心于研究军事、训练技术、演练阵法,能够根据不同的情况采用不同的阵型,将步兵的坚韧和骑兵的快速充分结合起来。因此,罗马军团成为古代强大战斗力的代名词。

“戚家军”:因敌而制

如何让结构编成产生战斗力?作为中国古代著名的军事家,戚继光运用了简单而巧妙的办法,那就是采“异用之术”因敌而制,即根据敌人优长与弱点,循克制的思路,有针对性进行结构编成。虽然对整个明朝军队来说,戚继光的军事改革只是局部的改革,但这局部的改革却产生了对敌无一败绩的奇效,为世界军事史树起了一个样本。

倭寇擅长使用武士刀,单兵战术能力强。戚继光创造性地发明了名叫“鸳鸯阵”的小分队作战编组予以有效应对。11人为一队分两伍,其中最前两人为盾牌手,遮挡倭寇的箭矢、长枪;随后两人为狼筅手(狼筅由长三四米的老毛竹制成,留尖利枝杈,前端装利刃),在刺杀敌人的同时,掩护盾牌手推进和后面长枪手的进击;此后四人为长枪手,在照应前面四人的同时进击敌人;最后两人为手持“镗钯”的士兵,担任警戒和支援等工作;队长一人居中指挥协调。随着火器的配备,长枪换成了鸟铳,两伍基本阵形不变,人员秩序略有调整。这一小分队编组不仅使冷兵器与热兵器、矛与盾、长与短紧密结合,充分发挥了各种兵器的效能,而且可以根据中国南方水网与丘陵密布的复杂地形和作战需要,进行适时适地的阵形变化,变纵队为横队,变成两小阵时称“两才阵”,变三小阵时称“三才阵”。这一编组灵活机动,有效抑制了倭寇的优势发挥。因此,“戚家军”真正做到了每战皆捷。

戚继光担任蓟州总兵后,面对的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敌人——行动疾速、聚散不定的鞑靼骑兵。戚继光对部队的规模结构与力量编成作了重大调整。分路设兵,各路协同作战,将蓟镇地区分为三协十二路;多兵种配合作战,将车、步、骑、辎重四个兵种合成战车营,同时,配备佛朗机炮、鸟铳等火器,实质上是将火力、机动、防护、障碍、后勤等密切结合,有效克制了鞑靼骑兵的优势。因此,戚继光担任蓟州总兵达16年之久,敌人无一敢犯,边境平安无事。

拿破仑:步、炮、骑合成

在热兵器与机械化时代,技术的进步、武器装备的极大发展,皆引发军队规模结构与力量编成的重大变化。这一情况在戚继光的局部军事改革中已经初露端倪。哪支军队关注技术的先进性,适应先进技术与武器装备的要求而进行结构与编成的改革,哪支军队的战斗力往往就会获得前所未有的飞跃,在战争中把握胜利的主动权。

拿破仑对此的理解要远远高于同时代的将军们。他一开始就高度关注火炮技术的发展及其对军队结构编成带来的巨大改变,推进以炮兵为核心的军事变革;率先建立了军、师编制的步、炮、骑合成部队,这是近代真正意义上的诸兵种合成部队,后来甚至将“军”的编制发展到集团军群;将炮手的地位提升到步兵和骑兵之上,炮兵的地位从支援力量转变为进攻型部队,成为攻防兼备的战场决定性力量。由此,步、骑、炮兵的协同作战成为战斗行动的基本样式,军、师成为独立执行战斗任务的常备军作战单位,军队战斗力出现了本质性的变化,有了极大的提高,也为更大规模的武装力量组建和运用开辟了广阔的前景。

“闪击战”:技术引领结构

一战后,当技术不断发展,出现了坦克、飞机的时候,拿破仑的继承者们似乎只看到了他关注火炮技术的一面,而忽略了他高度重视通过军队结构编成的改革充分发挥火炮技术对战斗力的积极影响。虽然法国机械化的总体规模超过德国,但由于不能改变军事制度,进而变革军事结构,战斗力十分低下,部队不堪一击。英军也犯了同样的错误。英国最早发明了坦克,但英军的坦克力量仅仅是为了支援步兵作战而分散“嵌入”到军队组织中,并未对原有的军队组织进行结构性调整。

相反,德军在“闪击战”和“总体战”思想的指导下,十分重视装甲师、摩托化步兵师和空军飞行部队的建设,特别是想方设法通过训练、演习等途径积极探索各军兵种编制的有机合成,在部队结构编成的改革方面远远走到了其他国家的前面。为充分发挥坦克力量,德军直接打破原有的军队组织结构,将之集中使用,组建了坦克师和装甲集团,并与此相适应建立了一整套完善的机械化装甲部队组织体制、作战条令,形成了强大的突击能力。到二战开始时,德国陆军的摩托化程度已达47%。德国将空军列为国防军的第三个军种,设立飞行联队、飞行大队建制,基本战术单位是空军中队,同时,积极开展与地面坦克部队协同训练。德军在二战初期的胜利,充分证明了其军队编制的合理性与先进性,甚至其装甲部队编制后来也成为盟军装甲部队建设的标准。

信息化:军事网络有机结构

军队从冷兵器时代简单的结构编成,到热兵器时代的较为复杂的结构编成,再到机械化时代庞大而复杂的结构编成,尽管战斗力一再快速发展,但军队的结构本质上都是机械结构。其特征表现为主要以武器平台为中心,指挥中枢与作战单元间、各要素间都是机械组合,能与力的增强以要素、单元的累加为主,信息传递上下间梯次流动。通过要素、单元的累加可以增强战斗力的情况,使得结构编成在战斗力中的作用似乎并不明显。

而信息化正对此带来前所未有的变化,军队规模结构和力量编成正成为更加强大的优势战斗力。从武器装备发展信息化水平出发,以新的军事理论为指导,经过充分的科学论证,有计划、有步骤地进行军事力量体制改革,力求建立与武器装备和新军事理论相结合、与未来战争相适应的军事力量组织结构,成为当今世界军事发展的基本规律。

信息化绝不是孤立的纯技术现象,它正在开启人类军事史上一种全新的发展形态,推动着军事认知、战争理念、制度形态、管理方式等各个方面的变革,也必然推动军队规模结构和力量编成的深层次的变革。远程精确打击的出现,使火力和机动力变得容易起来,“发现即摧毁”让信息优势成为战争制胜的最重要优势。而要获得信息优势,既要靠基础设施的先进性,更要靠有利于信息快速流动的系统结构,强化信息感知、共享、决策的水平和能力。前者可以通过经费和技术解决,而后者则是先进发达国家正在全力追求的军队网络有机结构。整个作战体系构成一个网络,每个作战单元(作战要素)都是这个网上的一个节点;作战单元仿佛是“活的生命体”,都具有很强的自适应、自组织、自协调功能;作战单元间及作战单元与系统间具有很强的关联性、贯通性与互作用性;作战功能由作战单元他组织与自组织实现;体系的节点都不是中心,又都可以成为中心;制胜机理在于通过提升信息获取、共享、决策水平,增强聚合作战单元火力、机动力的能力,让体系精确释放强大能量。这样,整个作战体系仿佛就成为生命力更加旺盛、更加强大的“活的生命体”。

这是一次军事结构的革命性升华。军事结构网络化极大增强了信息获取、传递的自我生存和有机生成能力,又尽可能减少了信息在体系结构传递过程的阻力,使体系作战能力得到了真正充分显现。由此,机械化战争中越是大规模集结,越可能成为这种体系精确打击的目标,越可能失败惨重。军事网络化结构不仅使作战能量的释放更适时、更精准,而且使军队能够根据不同任务需求,通过不同作战单元以模块方式组合成不同功能系统,履行不同的任务使命。

在这样的背景下,美、俄、英、德、法等国军队规模结构和力量编成的改革出现了惊人的相似性。

——积极推进基本作战单位的小型化、模块化。这些国家军队不约而同地执行“去重型化”方针,压缩装甲、机械化和炮兵等重装部队,基本作战单位“师”改“旅”,以建设中型、轻型旅为重点,充实完善营级基本战术单位,营兵种模块功能作用更加明显,对各力量要素及其编配比例进行系统优化,通过加大信息技术含量,提高统筹信息、机动、火力的能力。

——主动建立一体化联合部队。打破军种壁垒,按区域和任务对空中、陆地、海上部队实行一体化编成,而且联合层次不断下移。美军甚至考虑未来在连,甚至在排一级组建小型的联合混编部(分)队。

——高度关注新型作战力量的发展及其运用。各国对此的重视程度前所未有,特别是无人化作战力量、太空作战力量、网络作战力量等发展很快,已经成建制纳入部队成军。有些国家还尝试将新型作战力量与原有的特种作战等力量进行融合,企图建构异形能量、打造新质战斗力。

——以结构的改革牵引规模的大幅压缩。从冷战结束至今,美军从206.9万人逐步精减掉了60万余人,压缩了约三分之一。英国从32万人精减掉了13万人,计划到2020年,还再减2万。法国军队规模减了一半多,由54.4万人削减到目前的26万人。俄、德两国由于情况特殊对军队的规模结构调整改革幅度更大。俄由1992年时的280万人减至现在的约百万人,降幅约达三分之二;两德统一时东西德共有60多万军队,现已减至25万,降幅也达60%。

这些惊人的相似性蕴含着作战体系重塑的必然选择,蕴含着军事结构创造性变革的必然要求。这是在信息化军事革命大潮中,军队规模结构和力量编成改革的一般性规律与特点。其实,各国军队并不止于此,都在这一般性外,着眼于自己国家安全和军队使命任务对军事能力建设需求的变化,悄悄发力、主动求变,打造符合本国情况的军事信息化网络有机结构,构建优于敌方、适于多样任务的战斗力生成模式和能量精准释放模式。(作者单位:国防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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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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