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插上总统府——1949年人民解放军解放南京

来源:炎黄春秋 作者:张鹏 时间:2019-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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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鹏

    导语:1949423日,人民解放军解放了国民党反动政权的首都南京,革命的红旗飘扬在曾经的总统府上空。毛泽东同日挥毫赋诗:“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南京解放,是蒋家王朝覆灭的标志,中国历史由此进入新的篇章。

 

 

时移势易风云变

 

194810月,毛泽东根据过去两年作战成绩判断,在五年左右时间内(自19467月算起),从根本上打倒国民党的反动统治是有充分可能的。但国民党政权崩溃之速超出了人们的预料。仅3个月后,国民党军主力就基本上被摧毁,剩余能用于作战的146万军队分布在从新疆到台湾的漫长战线上,已无法在战略上构成有效防御。

但内外交困、日暮途穷的国民党统治集团却不甘心失败。从19491月起,国民党政府在和谈烟幕的掩护下,加紧构筑长江防线,企图依托长江天险,在半渡之时或滩头阵地重创人民解放军。为稳定军心,固守江防,蒋介石、李宗仁、何应钦、顾祝同等多次发表讲话,鼓吹长江是天险,只要“能支持一年,美国一定以全力来援助”。

作为国民反动统治政治中心的南京,自然是国民党军防守的重中之重。按照东重西轻的布防原则,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将主力18个军54个师重点置于南京、上海之间;以江防舰队及海军第二舰队驻守长江中下游;300多架飞机置于南京、上海、汉口等要地。首都卫戍司令部专门成立了南京城防委员会,由南京卫戍副总司令陈沛兼任主任,负责城防工事的构筑。以南京城垣工事为主要防御地带,在外围修筑一道钢筋水泥工事,然后再修筑若干野战工事,形成三道前后联系、相互支援的防御体系。这一防御地带从南京城东北的幕府山开始,经紫金山、汤山、青龙山、牛首山伸延到大胜关,加上北面的长江,从东南西北四面把南京防护起来。南京卫戍总司令张耀明吹嘘:“在强大的兵力守备之下,加上优势的海、空军有效的火力支援,这样就可以使南京固若金汤,转危为安。”

 

运筹帷幄展雄图

 

“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是中共中央和人民解放军坚定不移的方针,尤其是解放南京、占领国民党反动政府的首都,对于全国解放战争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成为中共中央和渡江战役总前委指挥渡江战役中重点关注和筹划的一个任务。

早在1949225日,中央军委就致电陈毅、粟裕、谭震林,要求对攻占浦口及炮击南京进行准备。3月底,在渡江战役总前委书记邓小平主持下制定了《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确定以第三野战军4个兵团组成中、东两个突击集团,采取钳形突击和多路攻击的战法,突破江防,分割消灭国民党军,继而“占领苏南、皖南及浙江全省,夺取京、沪、杭,彻底摧毁国民党反动政府的政治经济中心”。

负责指挥东集团的第三野战军副司令员兼第二副政委粟裕和参谋长张震对渡江作战方案进行研究后认为,渡江成功后应“先争取解决南京问题,再逐步解决沪杭问题”。粟裕判断:在我军展开战略追击中,对于国民党的一些杂牌军队,争取局部或地区性的和平解决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对于国民党统治中心的南京、经济中心的上海来说,对于像汤恩伯集团这样的蒋介石嫡系军队来说,这种可能性极小……对三野面前解放南京、上海的任务,应着眼于战斗来解决问题。

基于国民党军可能在南京地区顽抗,第三野战军在进行作战部署时,以第八兵团一部部署于南京北岸,“保持与两浦之敌接触,在我发起渡江作战时,同时攻占江浦,尔后各个逐次歼灭浦口外围之敌,从正面钳制南京守敌”。也就是人民解放军对南京只作牵制而不是正面强攻,将主力向南京外围展开,形成钳形攻势,最终解放南京。

由此看来,无论是中央军委、总前委还是粟裕等实际指挥者,都高度重视攻占南京的问题,并做好了武力解决的准备。但由于国共两党的和谈,使得渡江作战的军事斗争必须紧密配合“和平谈判”的政治斗争。

225日,接到中央军委指示后,第三野战军拟制了作战计划,准备以第八兵团指挥第二十五、二十六、三十四、三十五军共11个师32个团,并附特种兵纵队的两个榴弹炮团,于渡江战役发起之前攻击江浦、浦口,炮击南京。后鉴于南京是六朝古都,中央军委明确规定:如谈判顺利解决,则不攻浦口;如不顺利,须施加军事压力,则应及时攻占浦口。至于是否炮击南京,则要看谈判情形如何才能决定。

327日,中央军委考虑后又决定取消“攻占浦口,炮击南京”的计划,决定将第二十六、第三十四两个军东移,加强渡江战役东集团的攻击兵力,第二十五军向西参加第九兵团突破江防的作战,只留第三十五军在南京正北面负责佯攻。主攻南京的任务,则由沿江东进第四兵团和从镇江附近渡江的第八兵团第三十四军担任,利用南京处于长江内弯曲处的地理环境,实行合围攻击。

然而由于战场情况发生了极大变化,预先构想的多路围攻南京的计划并未实施,原本担任钳制和佯攻任务的第三十五军则在江北地区进行了激烈的战斗。

 

激战“三浦”慑金陵

 

渡江战役中,南京江面和城内并没有发生激战,解放南京的战斗基本都是在江北的“三浦”(江浦、浦口、浦镇)地区进行的。

“三浦”地处长江北岸,临山靠水,是南京的北大门、桥头堡,一旦失去这个外围屏障,南京就暴露在了解放军的炮火下。因此,国民党军对这一地区十分重视。为守住这一战略要地,战前汤恩伯特意将军心涣散、战斗力差的第九十六军从这一地区撤走,派嫡系第二十八军全权负责该地区防御。接防后,该军依仗地处丘陵、易守难攻的地形构筑了多重坚固工事,妄图拼死一搏。

420日,国民党政府拒绝在《国内和平协定》上签字。21日,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发布向全国进军的命令。在总前委指挥下,解放军渡江各突击集团按既定部署向南岸发起进攻。

三野命令第三十五军进攻“三浦”,肃清江北顽敌。第三十五军按照“首先从右翼拿下江浦县城,从正面夺取浦镇,再取浦口,并争取先机过江”的作战计划发起战斗。以分割包围、各个击破的作战方针进行兵力部署,第一○三师的三个团和一○五师的一个团从右翼攻占江浦县城;第一○四师从左翼进攻浦镇东北一线高地,夺取浦镇敌人的前沿阵地;第一○五师主力直插江浦、浦镇间公路,占领有利地形,切断江浦、浦镇之敌的联系。三路部队取得胜利后,沿铁路线会攻浦口。

作为首攻目标的江浦县城四周有高大坚固的城墙,东、西、南三面有宽阔的护城河环绕,西侧和北郊是求雨山、凤凰山等一片丘陵山地。据守此地的国民党第二十八军第五十二师的一个主力团围绕县城构筑了层层防御,在外围求雨山、凤凰山上构筑了坚固的碉堡工事,在城墙上设置了步枪、机枪射击孔,妄图据城死守。

经实地侦察,第一○三师决定第三○七团和第三○九团从城北发起进攻,第三○八团侧翼迂回城南,截击敌突围部队。

420日晚,战斗在炮声中拉开序幕,我方强大的野炮、山炮猛烈轰击着城垣和敌防御工事。我军选定城西北为主要突破方向,但由于城墙高大坚固,我军多次爆破、突击,未能取得突破。于是第三○七团转移方向,集中火力攻击城墙简易、敌火力较弱的城东北。在由轻、重机枪组成的火网压制住敌军火力后,战士架梯登城,占领了城墙东北角,浴血奋战,巩固了突破口。接着,后续兵力迅速入城,向纵深扩展。与此同时,第三○九团顽强攻击,在城西北也取得突破。黎明时分,城外山上的敌军见大势已去,弃堡南逃。城内的守军也节节败退,经短时间巷战,出南门向江边逃窜。至21日拂晓,我军解放了江浦县城。  

20日晚,战斗在浦镇地区亦激烈展开。据守此地的国民党军第五十二师一个团利用山头构筑了许多钢筋水泥工事。为拔除这颗钉子,我第一○五师三一五团在浦镇西北面的山头上与敌军进行了反复争夺。我军多次发起冲锋,敌人凭借坚固的水泥工事负隅顽抗。停泊在长江里的国民党军舰艇也不断轰击我阵地,配合敌军固守江北战略要点。21日上午,第三十五军决定重新调整部署,以一部分兵力从左翼威胁敌人的侧背,以主力部队从正面向敌人控制的主要阵地发起猛攻。第一○三师在打下江浦后也协同第一○四、一○五师攻击浦镇。21日晚,战事在浦镇北部、东部山地再次激烈展开。经彻夜激战,我军攻克了敌军固守的主要据点大顶山、二顶山、三顶山。

随后各部队迅速扫除各种障碍向浦口挺进。此时国民党第二十八军军部已乱作一团。为避免被围歼,第二十八军残部仓皇撤回江南。22日晨,浦镇解放。

为配合人民解放军解放南京,中共中央上海局多次给南京市委发出指示,指出决定性的伟大胜利的战火不可避免地要移向南京附近地区,敌人必将全力保卫南京,因此必须立即进行各方面的准备工作,以配合解放军顺利占领南京。应集中瓦解与动摇京沪的一切防守力量,包括地方武装、警察、保安队和正规防军,使敌人在京沪防御削弱,在解放军兵临城下时,能够达到配合基本群众,实行起义,响应解放军或使敌人整个防御力量动摇。我方深入有效的情报工作和策反工作,不仅直接削弱了南京守敌的防御力量,打乱了敌人的城防部署,更重要的是在国民党军中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使其军心涣散,士气不振,对我军迅速解放南京起到了很好的策应作用。

 

红旗插上总统府

 

22日晨,解放军中、东、西三个集团百万大军胜利渡江,国民党军千里江防全线崩溃。

鉴于南京守敌已经撤退,原定主攻南京的二野第四兵团尚在安徽皖江地段,转到南京尚需十余日,因此,总前委决定解除第四兵团东进参加围攻南京的任务,南京城防改由第八兵团担任。粟裕根据各方面情况判断,“南京敌已极形混乱,正向南或向东撤退”,电令第八兵团“如南京之敌逃窜,则三十五军应即渡江进占南京”。随即,第八兵团电令第三十五军:“如发现敌已确实撤退,你们应不失时机,立即向南京正面强渡。”

接到命令后,第三十五军制定了“迅速渡江、占领南京”的作战方案。但第三十五军先前准备的船只已奉命支援其他渡江部队,江北的船只也早已被国民党军烧掠一空。于是解决渡江用船问题成为三十五军的当务之急。

在第三十五军寻找船只南渡长江的同时,第三十四军从扬州地区顺利渡江,其中一部解放了南京东面的龙潭,并以先头部队夺取了火车,于23日下午乘火车进抵南京火车站,由和平门首先进入南京城。

当日傍晚,三十五军一○三师侦察连及一○四师先遣部队渡过长江,直插市中心,并以一部占领“总统府”。次日黎明,三十五军大部队登陆南岸,按照预定计划迅速进占南京各要地。

解放南京的捷报传到北京,刚刚进驻北京仅一个月的毛泽东兴奋异常,他提笔挥毫,写就了著名诗篇《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南京将与整个中国一起迎来一个崭新的天地。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解放军国防大学政治学院)

英明的战略人民的选择——“渡江战役胜利70周年”笔谈

陈昊苏 谭晓光 何小鲁 李彤妍 江旅安 王晓建 徐蕾

    导语:19494月,百万雄师越过长江,突破国民党军的长江防线,一举解放南京、上海、杭州等城市。今年是渡江战役胜利70周年,为重温历史,铭记革命先辈的丰功伟绩,我刊编辑部组织召开“纪念渡江战役胜利70周年”座谈会,与会者围绕渡江战役之艰难、军民之无畏、战役之重大意义等,展开讨论。

 

 

陈昊苏:旌旗南指下金陵

 

1949211日,中央军委指示,邓小平、刘伯承、陈毅、粟裕、谭震林5人组成渡江战役总前委,邓小平为书记,刘伯承、陈毅为常委。41日,邓小平、陈毅率渡江战役总前委指挥部转移到合肥东郊的瑶岗村,部署与指挥即将发起的决定中国命运和前途的渡江战役。

1949420日晚和21日,人民解放军第二、第三野战军遵照中央军委的命令和总前委制定的《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先后渡江。在炮兵、工兵支持配合下,在西起湖口、东至靖江的千里战线上强渡长江,迅速突破国民党军的江防,占领贵池、铜陵、芜湖和常州、无锡、镇江等城,彻底摧毁了国民党军的长江防线。423日,第三野战军一部解放南京。接着各路大军向南挺进,解放杭州、南昌等城市。第四野战军于514日南渡长江,16日解放汉口,17日解放武昌、汉阳。527日,第三野战军主力攻占上海。62日,第三野战军一部解放崇明岛,至此,渡江战役结束。

渡江战役是解放战争中动用兵力最多的一次。此次战役的胜利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妄图盘踞长江以南半壁江山、重振军力、伺机反扑的阴谋,国民党反动政权彻底覆灭,为解放军下一步解放华东全境和向华南、西南进军,最终解放全中国奠定了良好基础。

 

谭晓光:谭震林与渡江战役

 

淮海战役结束后,华野部队退出战场休整,在徐州附近的贾汪煤矿召开了华野师以上干部会议,称第一次贾汪会议。会上,谭震林、粟裕分别作了渡过长江解放全中国的动员。会议期间,陈毅从西柏坡赶回贾汪,传达了中央指示和政治局会议决议,对渡江南进和部队整编进行了动员。之后华野整编为第三野战军,谭震林任第一副政委。

211日,中央军委指示淮海战役总前委继续指挥渡江战役。2月中旬,三野在贾汪召开了第二次师以上干部会议,称第二次贾汪会议。会议具体部署了渡江作战任务,并学习了有关政策。会上确定渡江后谭震林负责率领七兵团接管浙江,成立以谭震林为书记、谭启龙为副书记的中共浙江省委筹备委员会。随后,谭震林、邓小平、陈毅参加了于35日至313日召开的党的七届二中全会。会议期间,谭震林参加了朱德主持的军事小组会议。

总前委在蚌埠东南的孙家圩子召开渡江作战会议,制定了《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谭震林对安徽沿江地区进行了大量调研,为总前委确定渡江的时间、地点和作战手段做了大量具体工作。总前委决定渡江部队由东、中、西三个突击集团组成,谭震林负责指挥中集团。总前委的渡江战役指挥部就设在合肥附近的瑶岗,由陈毅、邓小平坐镇。

41617日,在各渡江部队基本准备就绪的情况下,谭震林到瑶岗总前委指挥部与陈毅、邓小平共商渡江的具体时间,并向中央军委报告“20日后开始渡江作战,到22日全部投入夺取南岸的总行动”的计划。中央军委复电决定20日开始攻击,22日实行总攻,一气打到底。

420日晚,谭震林向中集团发出开始攻击的命令。中集团的七、九两个兵团万炮齐鸣,江面上万船齐发。二十一、二十四、二十五、二十七军的先头部队从不同江段强渡。当晚中集团就有20个团渡过长江,在无为沿线实施中心突破。总前委通报“420日夜到21日晨,七、九兵团先头部队渡江顺利完成”。22日凌晨1点,中央军委发来贺电。

422日晚,谭震林、王建安、吉洛(姬鹏飞)率七兵团指挥部坐船渡江。行到江心,突遇从安庆向南京逃窜的国民党军舰。敌舰发现我渡江船队后,枪炮齐发。谭震林等人一方面指挥船老大躲避敌人炮火,一方面指挥警卫船迅速组织火力还击。

23日南京解放。24日谭震林下令二十四、二十五、二十七、三十三军策应东集团作战,划归粟裕指挥。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军则在谭震林、王建安指挥下多路分进,直指浙江。53日,国民党军全部逃出杭州,我军随即入杭州。谭震林命二十一军迅速占领钱塘江大桥,并命七兵团指挥部向全体干部、战士宣读《入城守则》。其后,又在西湖边召开各军军长、政委会议,命令二十三军负责杭州警备,二十一、二十二军则分别向浙南和浙东进军,在地方武装配合下,解放全浙江。

早在第二次贾汪会议后,谭震林就开始了接管浙江的准备。他和谭启龙一起找浙江籍和在浙江工作过的同志了解情况,选配省、地、县各级领导骨干。然后让谭启龙到蚌埠带领8000干部渡江南下浙江,与长期坚持斗争的当地干部配合,做好接管杭州和浙江的准备。渡江前夕,又指示谭启龙带领一万多人的干部团一同渡江,奔赴杭州,接管浙江。56日,中共浙江省委成立,谭震林任书记,谭启龙任副书记。至此,谭震林的主要精力转到了全面主持浙江省的党政军的工作中。

 

何小鲁:第三十五军与南京解放

 

19481029日,济南战役中起义的国民党整编第九十六军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十五军。何克希带领三套完整师的班子和十三套完整团以下干部走马上任,负责用和平方式按照解放军的制度把国民党九十六军改编为人民解放军,成效显著。194812月中旬,三十五军奉命参加淮海战役,一○五师师长何志斌主动请战,率一○五师开赴淮海前线孙庄。19492月整编中,鲁中南纵队两个师1.4万人与原九十六军合编,每个师保留了原九十六军一个团,彻底完成了对原吴化文部队的改造。三十五军改造吴化文部队的工作得到了党中央的认可。1949311日中国共产党七届二中全会决议第一条肯定了“按照人民解放军制度将这部分军队改编为吴化文、曾译生式的人民解放军”。

19494月渡江战役中,解放南京的使命历史性地落在了三十五军身上。在南京地下党和人民群众支持下,三十五军于23日夜渡过长江,进入南京城,把红旗插上了总统府。

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插曲。在一○四师炮营按原定作战方案正要炮击范旭东创建的永利厂时,何克希政委传达了毛主席不许炮击永利厂的电话指示。部队煞费苦心联络护厂工人,把敌人引出厂区予以消灭,保护了这座化工厂。

何克希战后说:“能够在兄弟部队的配合下,圆满地解放国民党首都南京,这是我们军最大的光荣。”

 

李彤妍:渡江战役随军有感

 

我的父辈是跨过长江、解放南京城这场伟大战役中的一员。随后,两岁多的我也到了南京。

我军占领总统府、解放南京城后,在毛主席、党中央统一部署下,刘伯承司令员、邓小平政委率领的第二野战军接管南京城,之后,刘伯承任南京的首任市委书记兼市长。

听母亲说,在我们驻守南京的几个月里,指战员见识了总统府,住进了“政府军”的营房,部队也算开了洋荤。很多战士从农村到大城市,还闹了出不少“笑话”。战士们没见过抽水马桶,以为马桶里的水可以舀着喝;有的人坐在马桶上大便不出来,要蹲在上面,上了厕所不知道怎么冲水;没见过电灯,以为和煤油灯一样,踩在椅子上凑到灯泡旁点烟,不知道怎么关灯,干脆就把灯泡砸了……鉴于此,部队对指战员开展爱惜营房设施、学会文明生活的教育。驻守南京期间,部队一边警备一边整肃,战斗力有了极大提高。但刚刚安定下来没几个月,刘、邓大军就接到命令,以昂扬的斗志挺进大西南。于是,随着部队行军转移,就成了我幼时的“光荣历史”。

 

江旅安:解放军

渡江战役胜利的原因

 

渡江战役之所以能取得如此重大的胜利,其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是渡江战役的胜利是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和总前委审时度势,总揽全局,实施正确的战略决策和战役指挥的结果,是我军全体指战员执行中央和总前委制订的战略方针政策,不畏艰险、英勇奋战的结果。二是我军针对渡江作战的特点,进行了周密充分的准备,确保战役目的顺利实现。三是大力开展战前政治动员和政策纪律教育,充分发挥政治工作对夺取军政全胜的保证作用。四是党政军民齐动员,组织多层次的综合打击力量,最大限度地发挥整体作战能力和人民战争的威力。当时,我军缺乏渡江作战的木船和政治可靠、技术过硬的船工和水手,在群众支持下,这些困难被一一克服。渡江战役的胜利,还是江南游击队和地下党积极策应和配合作战的结果。他们对长江南岸地形和敌人布防情况进行侦察,获取敌人江防图、城防图,策动江阴要塞起义等。

 

王晓建:国民党军

为何守不住长江防线

 

国民党军为何守不住长江防线?从军事上分析有如下原因:

一是国民党江防部队兵力处于劣势。1949年春,解放军发起渡江战役之前,国民党军尚有71个军、227个师的番号约115万人,加上特种兵、机关、学校和地方部队,总兵力为204万人。除去特种兵和机关、学校等非战斗人员,作战部队兵力达146万余人。而此时解放军的总兵力已增加到358万余人,其中野战军218万余人。解放军即将投入渡江战役的兵力是多少呢?长江以北主要由第三野战军组成的东突击集团和中突击集团兵力65万余人,主要由第二野战军组成的西突击集团兵力35万余人,此外还有第四野战军先遣兵团12万余人陈兵武汉以北、以东的长江北岸。且国民党的146万作战部队部署于东起台湾、西至新疆的绵长战线间,战略上根本没有办法组织切实有效的防御。真正部署在长江南岸的为115个师,兵力70余万。尽管国民党军还有海军海防第二舰队、江防舰队及空军4个大队300余架飞机协助守江,但其兵力方面的劣势仍然很明显。

二是国民党领导集团、统率机构处于混乱状态。自蒋介石19491月“引退”后,国民党的党政领导集团和军事统率机构就处于高度混乱状态。名义上,李宗仁居住南京理政,可政府机构行政院却远迁到了广州;蒋介石虽系“卸任总统”,却仍保留“国民党总裁”头衔,照旧掌握实权发号施令。在这种“一国三公”的乱局中,军事统率机构也难有作为。指挥长江防线的两大司令部—嫡系将领汤恩伯任司令长官的京沪杭警备司令部只听命于蒋介石;桂系将领白崇禧任司令长官的华中“剿匪”总司令部则主要听命于李宗仁。两大司令部所统辖的部队很少互相策应、协同作战。一旦江防被突破,蒋介石、汤恩伯即命所部退据上海,想长期固守上海以待时局变化。而李宗仁、白崇禧指挥下的部队却以力保广西老窝不失为重心。

经近3年的解放战争,国民党军被歼灭300万以上,许多江防部队都是新组建或是被解放军歼灭后重建的。解放战争初期,国民党军不可一世的“五大主力”—整编七十四师、第五军、十八军、新一军、新六军,至淮海战役结束时都已遭解放军歼灭:整编七十四师在山东孟良崮覆灭,重建为七十四军后在淮海战场又一次覆灭;新一军、新六军在东北战场被歼灭;第五军、十八军在淮海战场被全歼。国民党统帅部虽在淮海战役后重建了十八军,第二次重建了七十四军,但其战斗力都不能与当初的“五大主力”同日而语。国民党军整编六十六师是嫡系部队,1947年在鲁西南战役中顽抗多日,被晋冀鲁豫野战军歼灭,后重建为六十六军,也划入江防部队,但其在渡江战役中的表现与原整编六十六师判若两军。至于重建的非嫡系部队,如八十五军等部,原本就装备差,士气低,怨言多,重建后的战力就更打折扣了。一些新组建的部队虽装备精良,可是从没经历过战阵,打不成硬仗,往往一触即溃。

三是国民党军江防部队士气低落。解放军的渡江部队早已喊出“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的响亮口号。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国民党军自上而下弥漫着失败情绪,士气低落。国民党的宣传机器虽大肆宣扬东汉末年曹操83万大军在强渡长江时惨败,不习水战的元朝军队两次渡海出征日本失败,但国民党军江防部队的多数官兵还是不相信长江防线能挡得住解放军。420日夜,人民解放军发起渡江作战,至422日下午,已渡过长江的部队多数还未攻占国民党江防守军的纵深阵地,汤恩伯却已下达总退却的命令。此令明显缺乏斗志,引起国民党军统帅部部分高级军官的不满。

 

徐蕾:百万雄师

“渡江第一船”

 

关于“渡江第一船”,曾众说纷纭。20世纪80年代,繁昌县党史办的吴幼清经考证,最早确认了渡江第一船登陆点为繁昌县夏家湖。

据《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战史》记载:21时许,第二十七军第一梯队在荻港至旧县之间登岸,一举突破国民党军第八十八军的防线。第七十九师第二三五团一营三连五班所乘木帆船,首先在夏家湖附近登上南岸,成为百万雄师中的“渡江第一船”。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七军征战纪实》记载:21时许,二三五团一营三连二排五班首先在夏家湖附近登陆。该班4名同志在架梯攀登陡崖时,梯子被敌炮火炸断,战士李世松以肩扛梯,全班互相拉拽攀扶登上崖顶,向敌发起冲击。该班所乘之船成为百万雄师“渡江第一船”。

以上是有关1949420日晚,解放军中集团第七、第九兵团第一线部队最先在赣皖苏等沿江一带登陆时间和地点的权威记载,这一重要发现使“渡江第一船”的历史面貌准确展现在世人面前。

《繁昌文史资料》记载:1949420日晚1920分前后,解放军中集团隶属的第九兵团二十七军七十九师二三五团(原济南第一团)开始陆续从江北无为县白茆洲的沟渠中拖出隐藏的船只,一字排开,泊于江畔。其中一营三连指战员已经整理好船只,蓄势待发。该连每船配备一个班、一个机枪组,另有6名船工及连排干部,共20余人。大家焦急而兴奋地等待着进攻的号令。

因通讯员将上级“听令开船”的口令误传为“立即开船”,三连二排五班那条船在班长刘德翠率领下,率先冲了出去,旁边的船只也紧跟其后开始渡江。全团上百条船驶向江心,冲向长江南岸。在五班的船距离南岸只有100多米时,国民党繁昌江防守备军八十八军所部发觉了船只并立即射击。该船冒着枪林弹雨,毅然前行,于21时前后在原繁昌县夏家湖靠岸。这一地段江岸崩塌造成地势陡峭,又因枯水期江岸到江面落差较大而攀登困难。首先到达岸边的战士立即架梯攀登,可梯子很快就被敌人的炮弹炸断了。战士李世松迅速以肩扛梯,全班同志踩在他的肩膀上,登上被炸短一截的梯子,互相推拉着登上陡峭的南岸,向国民党守军发起冲锋。在第一道壕沟和江边地堡被占领后,五班按照事先布置,打出三发红色信号弹。渡江第一梯队团长王景昆和参谋长单文忠正乘船在江心指挥,看到信号弹后,马上向七十九师师部汇报:“饭做熟了,饭做熟了!”这是约定的联络密语,意思是“登陆成功”。此时是2115分。

事后,刘德翠班的船只因通讯员误传指令而提前出发,被一些人认为属于违纪,上级决定不予褒奖,也不予宣传,致使勇士之名和老船工姓名鲜为人知。但由于二三五团一营三连二排五班所乘之船最先到达并最先登上长江南岸,因此被称为百万雄师“渡江第一船”。■

风雨下钟山功勋垂青史

吴小宝

    导语:19494月的渡江战役,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上规模空前的强渡江河的进攻战役。百万雄师以木帆船为主要航渡工具,突破国民党海陆空三军联合固守的千里江防,所向披靡,直下钟山,宣告了蒋家王朝的覆亡。70年岁月流逝,世事变迁,渡江战役早已因其雄伟的气势、辉煌的战斗业绩、宝贵的作战经验,载入了中国人民解放战争的光辉史册。

 

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的胜利,从根本上改变了中国阶级力量的对比。无论在军事战线上,还是在政治、经济战线上,中国共产党都取得了具有决定意义的重大胜利。

在军事上,国民党军主力丧失殆尽。总兵力虽然还有204万人,但能用于作战的部队只有146万人,士气低落,战斗力很弱。人民解放军则迅速发展壮大。至19491月,总兵力增加到358万人,拥有强大且有了一定规模的兵种。大兵团作战的经验更加丰富,士气更为旺盛。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在质量上,较国民党军都占有绝对优势。

在政治上,蒋介石集团内外交困,人心丧尽,内部矛盾激化,四分五裂,统治基础岌岌可危。1948119日,蒋介石致函杜鲁门,要求美国“迅速给予并增加军事援助”,甚至要求“美国军事顾问参加指挥作战”。美国政府感到蒋介石的败局难以挽回,不愿接受这个建议。次年18日,蒋介石政府向美、英、法、苏四国发出外交照会,要求它们“调解”中国内战。四国政府从各自的考虑出发,予以婉拒。这时,美国政府的政策已由单纯地支持国民党的反革命战争转变为两种方式的斗争:第一种,组织国民党残余军事力量和所谓地方势力在长江以南和边远省份继续抵抗人民解放军;第二种,在革命阵营内部组织反对派,极力使革命就此止步。如果再要前进,则应带上温和的色彩,务必不要太多地侵犯帝国主义及其走狗的利益。

中国共产党则威望空前提高,广大人民群众站到共产党一边,民族资产阶级公开转向共产党,各民主党派和人民团体的代表与知名人士成批地奔向解放区。国民党内一些爱国高级将领和地方实力派纷纷寻找关系,设法与共产党取得联系,准备投向人民方面。世界进步舆论也盛赞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解放事业及其业已取得的伟大胜利。

经济上,蒋介石集团面临总崩溃的绝境。1948年轻重工业比抗战前分别减少30%70%,农村土地荒芜面积占耕地面积的近40%。财源枯竭,物价飞涨,财政赤字高达900万亿元。特别是蒋介石下令将国库所存的黄金、银元、美钞全部运台,“金元券”急剧贬值,加速了金融崩溃。民族工商业纷纷倒闭,农村经济破产,国统区广大人民陷于失业、贫困、饥饿的深渊。

共产党领导的解放区则是一片兴旺景象。三大战役结束后,解放了的东北、华北和长江中下游以北广大地区已连成一片,总面积达261万平方公里,总人口约2亿。经过清匪反霸和土地改革运动的解放区,人民生产、支前的积极性空前高涨,工农业生产迅速恢复和发展,交通运输日益畅通,财政经济有了增长,社会秩序安定,市场贸易活跃。分得土地的广大农民群众热情地支援前线,参军参战,保卫胜利果实。

蒋介石迫于内、外部压力,不得不于1949年元旦发表“求和”声明。但他在声明中提出要保存国民党制造的从来不为人民承认的“宪法”,保存他所谓的“法统”,保存反动军队等,否则就要同共产党“周旋到底”。显然,这不是和平的条件,而是继续战争的条件。

针对这种情况,194911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毛泽东为新华社撰写的《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新年献词。社论强调必须“用革命的方法,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一切反动势力,不动摇地坚持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封建主义,打倒官僚资本主义,在全国范围内推翻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在全国范围内建立无产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主体的人民民主专政的共和国”,并由此向社会主义社会发展;而决不允许使革命半途而废,让反动派养好创伤,卷土重来,使中国重新回到黑暗世界。在这个问题上,一切愿意参加当前的革命事业的人们要一致,要合作,而不是建立什么“反对派”,也不是走什么“中间路线”。

1949114日,毛泽东以中共中央主席的名义发表关于时局的声明,严正指出:虽然中国人民解放军具有充足的力量和充足的理由,确有把握,在不要很久的时间之内,全部地消灭国民党反动政府的残余军事力量;但是,为了迅速结束战争,实现真正的和平,减少人民的痛苦,中国共产党愿意在惩办战争罪犯、废除伪宪法和伪法统、改编一切反动军队等八项条件的基础上,同南京国民党政府及国民党地方政府和军事集团进行和平谈判。毛泽东的声明得到各民主党派、无党派民主人士和各阶层群众的热烈拥护。

121日,蒋介石宣告“引退”,其“总统”职务由“副总统”李宗仁代理。次日,李宗仁表示,愿以中共所提八项条件为基础进行和平谈判。

蒋介石下野后,前往他的家乡浙江奉化溪口镇,退居幕后指挥。他规定和谈的“限度”是划江而治,即所谓“确保长江以南若干省份的完整”;同时强调“备战要旨”,应“以整饬军事为重”。他计划争取36个月时间,在江南重新编练200万新兵,以便卷土重来;同时还作了退保台湾的安排。李宗仁政府的打算也是守江谋和。由此可见,国民党政府承认以八项条件为谈判的基础是虚伪的,是为了争取时间。

为早日结束战争,实现真正的和平,41日,以周恩来为首席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代表团开始同以张治中为首席代表的国民党政府代表团在北平谈判。经双方多次交换意见、多方协商后,中共代表团在415日将《国内和平协定(最后修正案)》送交国民党政府代表团,并限国民党政府在420日前就协定表明态度。国民党政府代表团一致同意接受这个和平协定。但国民党当局拒绝在《国内和平协定》上签字,谈判宣告破裂。经中共方面真诚挽留,在北平的国民党政府代表团成员仍留下,多数随后参加了筹建新中国的人民政治协商会议。

1949421日,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发布向全国进军的命令。420日夜至21日,由以邓小平为书记的总前委统一指挥,第二、第三野战军在第四野战军先遣兵团和中原军区部队配合下,得到江北人民的支援和江南游击队的策应,发起渡江战役。在西起湖口、东至江阴的千里战线上,百万雄师分三路强渡长江。国民党苦心经营三个半月的长江防线顷刻瓦解!

渡江战役拉开了向全国进军的序幕。人民解放军百万雄师以木帆船为主要航渡工具,一举突破国民党军苦心经营的千里江防。423日,解放军占领国民党的统治中心南京,宣告了延续22年的国民党反动统治的覆灭。接着相继解放了上海、武汉、杭州、南昌等重要城市和广大地区。这在中国人民革命战争史上具有重大的历史地位和伟大意义。

首先,这次战役粉碎了国民党反动派企图凭借长江天险阻止人民解放军渡江南进的企图。战役发起前,国民党反动政府在“和谈”的烟幕下,一方面利用其残余军事力量,加强沿江防御,阻止我军南下;另一方面,积极在南方编练新军,聚集力量,伺机反扑。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一举渡过长江,使国民党反动集团“划江而治”的幻想顷刻化作泡影。

其次,这次战役的胜利,使帝国主义武装威胁和干涉中国人民革命的企图彻底破产。在国共和谈期间,国民党政府曾妄图依靠帝国主义的支持来挽救自己的失败。为威胁和阻挡人民解放军过江,美英帝国主义海军舰艇群集长江口,“紫石英”号等英国舰艇明目张胆驶入我国的内河长江,气焰嚣张。由于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妥善筹划了对策,渡江部队在军事上作好了应付外国武装干涉的充分准备,对在长江水域阻扰人民解放军渡江的英舰予以坚决还击。这一正义之举,打出了军威,维护了民族尊严和国家主权。在整个战役中,人民解放军本着中央军委关于愈迅速地消灭国民党军,就愈能减少帝国主义武装干涉可能性的指示精神,以敌人所预料不到的速度,歼灭了国民党军大量有生力量,迫使帝国主义停泊在上海近海的舰只撤往外海,未敢武装登陆直接干预。因此,渡江战役不仅是中国人民反对国民党反动派的胜利,也是反对帝国主义武装干涉的胜利,鼓舞了坚持反帝斗争的中国人民。

第三,渡江战役的胜利,为人民解放军迅速进军华南、西南奠定了基础,大大加快了全国解放的进程。这次战役,共歼灭国民党军43万余人,解放了苏、浙、皖、闽、赣、鄂等广大地区。上海、武汉等大城市的解放和接管,不仅从人力物力上有力支援了人民解放军继续进军,也为日后恢复国民经济、进行社会主义建设创造了有利条件。■

(作者单位:南京渡江胜利纪念馆)

我送亲人过大江——亲历者忆渡江战役

宗旸 陈悦

    导语:渡江战役的胜利是人民战争的胜利,体现了人民解放军指战员英勇奋战、不怕牺牲的革命献身精神,也展现了人民群众英勇支前、浴血奋战所进行的努力。70年过去了,当年参加渡江战役的英雄们或已成为耄耋老人,或已离去。岁月易老,精神永存。作者曾采访了当年参加渡江战役的支前船家女颜红英、原解放军三十四军一○一师三○二团二营副政治教导员李剑锋、原文工团战士葛华,听他们讲述那段峥嵘岁月。

 

 

颜洪英:我送亲人过大江

 

渡江战役中,广大船工表现出了很高的积极性,无数船工更是贡献了自己唯一的船只,船家女颜红英就是其中的代表。

渡江战役前夕,颜红英驾驶满载解放军战士的船只在江都河口附近夹江里进行渡江演习时,遭遇国民党军舰炮火袭击,弹片擦破脸颊,她的脸上因此留下了伤痕,耳膜也被震伤,听力下降。受伤后,颜红英和父亲、妹妹依然踊跃参加渡江战役的支前工作。1949422日,长江江面上,一位身材瘦小、梳着大辫子的姑娘奋力摇橹,好让船上的解放军战士尽快登陆,到对岸消灭国民党反动派,解放全中国。另一位姑娘半蹲在船舱内,她们的父亲在后面掌舵。就在那姑娘奋力划桨驶出港口时,新华社随军记者邹健东在江岸上抓拍到了这一幕。照片洗印出来后,以《我送亲人过大江》为题,发表在当时的《新华日报》上。

后来,颜红英在接受采访时,指着脸颊上的伤痕回忆说:“那天(1949422日),大军要到江南去了,我家的船上坐了24名人民解放军战士,南边(国民党军)向我们打炮,厉害呐!有一名战士问我,怕不怕?我说:‘不怕,怕什么!我要把你们送过江,解放全中国。’我划着船驶向江心时,突然一颗炮弹就在我家船边不远处爆炸了,一块东西(弹片)擦破我的脸颊,顿时满脸是血,我也不管,还是拼命地划,一心想尽快把人民解放军战士送过江,到前方打胜仗。”

邹健东老人表示,多少年过去了,他还是不能忘记渡江战役中百万雄师过大江的壮观场面和划船小姑娘纤弱的身影,他深情地回忆说:“当年如果不是这些船工奋不顾身地支援前线,百万大军是过不了长江的,人民的功绩是不能忘记的。”

 

李剑锋:打到南京过新年

 

在南京渡江胜利纪念馆,有一件“镇馆之宝”,它是渡江战役时任三十四军一○一师三○二团二营副政治教导员的李剑锋捐赠的《渡江日记》。这本牛皮纸封面的日记本长9厘米、宽6.1厘米、厚0.9厘米,大小和一张名片差不多,是李剑锋在渡江战役行军过程中,向一家杂货铺的伙计要了一些账单纸,自己裁剪之后用针线订起来的。日记有100多页,记录了19494月至19502月李剑锋所在部队行军、作战及生活方面的点点滴滴。其中,423日南京解放当天,李剑锋在日记中记下了当时渡江的情景:“423号下午四时半,江南的群众在江边欢迎我们过江,并有火轮、木帆船来迎接,于夜晚十时许渡过了亚洲最大的河流。”

由于这些日记都是在行军和作战间隙中写下的,因此每篇日记都很简短,有的寥寥几十字,最长也不超过百字。但这些简短的文字却对于研究渡江战役有着重要的史料价值。

李剑锋回忆道:三大战役胜利后,19481230日,毛主席发表《将革命进行到底》这个文章。部队接受任务之后,就进行思想动员、教育,准备渡江。当年我们还写了个歌:“今年是个胜利年,全国胜利在今年,同志们再努一把劲,打到南京过新年。”我们部队不管走到哪里,老百姓都是热情欢迎。老百姓,特别是小孩子,一看到解放军,就围着解放军问东问西。到了江南后,参观总统府也是个了不得的事情。营长、政委陪着,后边还有通信员跟着。刚到门边,指导员来了,跟营长敬了个礼,问营长走哪个门?我脑子一想,进总统府这个大门,怎么还问走哪个门啊?我反正就这样子雄赳赳进去了吧。咱农村的一个穷孩子,今天南京解放,进总统府,心情简直无法形容。走红门,就是要走蒋介石走的这个门。营长跟我讲,这个门是蒋介石一个人走的,咱们今天都走!后来又去到蒋介石开会的会议室,是最北头一个房子,靠最北头第一个凳子是蒋介石坐的,很高。教导员让我坐上去试一试。我坐上一试,他那个椅子比我还高一个拳头。我和战友们就议论着,不管蒋介石坐的椅子多高,也不管他的位置多高、地位多高,不管他的权力有多大,只要他脱离了人民群众,一切就都完蛋了!

 

葛华:文工团就是要为战士服务

 

原文工团战士葛华给笔者讲了这样一个小故事:

当时部队的文工团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一打仗,文工团的文艺战士和政治部的一些政策宣传干事就要下到一线去,男同志到战壕里去运弹药、抢救伤员,当战地记者,收集英雄模范事迹,回来编成剧本在庆功大会上演出;女同志就到包扎所帮忙。那时候一个战斗打下来要几天几夜,不断有伤兵送到包扎所。文工团的女同志也很辛苦,在担架边上登记卡片,问清是哪个师哪个团哪个班的战士,祖籍哪里,什么地方负伤……都登记清楚。除此之外,还要给伤员喂饭、喂药、端屎把尿,像照顾亲兄弟一样照顾他们。因为忙着照顾伤员,顾不上吃喝晕倒在担架边上是常有的事。

当年演出是要实战的,表演的时候用的是真枪真炸药。有一位叫郑文祥的同志在演出时,没来得及将一个炸药包扔出去,炸药包在他手上爆炸了,他的一只手被炸掉了。事后他说:“我这个比起那些牺牲的烈士要差得远了,人家正是青春的时候一条命没有了,我只是丢了一只手,这说明我为渡江战役作了一点儿贡献而已。”

就是这样一颗颗赤胆忠心,书写了人民战争的胜利!

(作者单位:南京渡江胜利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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