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年前,万历中朝联军抗倭始末

来源:文汇报 作者:万晴川 时间:2017-01-11
0 字号:A-A+
分享到: 收藏 打印

碧蹄馆之役战斗过程 

万历年间东征御倭援朝 

400年前,中朝军民在朝鲜半岛联手抗日,参战国对于这场战争有不少历史记载,但日本相关的翔实记录文献则较少。对于这场给东亚人民带来巨大灾难的侵略战争,日本各界很少进行反省,而且美化侵略行为。这些错误的认识,导致日后日本对朝鲜的再次占领和殖民以及近现代对中国、东南亚的侵略。 

最近,上海古籍出版社推出 《万历朝鲜半岛的抗日传奇——〈壬辰录>》(上海师范大学韩国汉文小说集成委员会编辑)一书,加之以《壬辰录》为蓝本改编、由韩国KBS电视台与中国央视合作拍摄的 《壬辰倭乱1592》影视片的热播,使得400年前发生在朝鲜半岛、中朝军民联手抗日的可歌可泣的宏伟史诗又重回人们的视野。了解那段历史,对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民,有着特殊的借鉴意义。 

对于这场战争,当事国叫法不同,明王朝称为“东征御倭援朝”,朝鲜则称为“壬辰·丁酉倭乱”(壬辰即为万历二十年即1592年,丁酉为万历二十五年即1597年),日本谓为“文禄·庆长之役”(文禄、庆长是日本后阳成天皇的年号)。关于这场战争,参战三国也有不少历史记载,中国有 《经略复国要编》《两朝平攘录》《万历三大征考》《朝鲜征倭纪略》等;朝鲜代表性的作品有 《宣祖实录》《惩毖录》《壬辰录》等;日本翔实记录“壬辰倭乱”的文献则较少,有诸如《驭戎概言》《征韩伟略》等。他们都从不同的观念和视角对“壬辰倭乱”展开叙事。 

光复平壤 

日本天正十年(1582)6月,关白织田信长部下发动叛乱,迫使织田自杀身亡。丰臣秀吉出身微贱,受知于织田,但他恩将仇报,废织田三子,趁机攫取政权,僭称“关白”。所谓“关白”就是大将军,总揽军政大权,是日本政府实际权力的掌控者。秀吉上位后,东征西讨,很快统一日本。他逐渐野心膨胀,以兵力威胁琉球、吕宋(今菲律宾)、暹罗(今泰国)、佛朗机(今葡萄牙)等国家,强迫他们向日本纳贡;又妄图借道朝鲜,占领中国,建立“大东亚帝国”。他下令大肆扩充军备,征召兵员,修缮船舰,于1592年(明神宗万历二十年、日本后阳成天皇天正二十年、朝鲜宣祖二十五年)4月,起倾国之兵,悍然发动对朝鲜的侵略。当时朝鲜李氏王朝由于武备松弛,政治腐败,面对日寇大兵压境,虽有各地义军起兵抵抗,但朝鲜军队望风溃逃,仅一个月即“三都守失,八道瓦解”,日军很快进逼王京。国王李昖仓皇逃窜,王京失守,日军俘获李昖的妃子和王子,并追击至平壤。李昖派出使臣络绎不断地向明廷求救,明廷也认为“倭寇之图朝鲜,意实在中国”,因此,不久后便答应李昖的吁请。7月,大明神宗皇帝命令副总兵祖承训率军赴朝救援,与日军在平壤城外接战。明军由于轻敌,导致溃败。8月,明廷又任命兵部侍郎宋应昌为经略,李如松任防海御倭总兵官,开赴朝鲜。宋应昌颁布军令,其中云:

将士经过朝鲜地方,务使鸡犬不惊,秋毫无犯。敢有擅动民间一草一木者斩。 

官军有狎淫朝鲜妇女者斩。 

朝鲜疆域即我土地,朝鲜百姓即我子民,将士有擅杀朝鲜男妇并投降人役者斩。 (《经略复国要编》卷一) 

万历二十年 (1592)10月25日,王师誓师渡江。同时,兵部尚书石星派沈惟敬去倭营探听虚实,沈惟敬回来报告说,日军先锋小西行长希望中日开通贸易,愿从平壤撤出,中、日军队以大同江为界。当时明军还没有完成集结,宋应昌故意应允,暗令李如松率军赶赴平壤。李如松也根据多方情报,断定日寇乃缓兵之计,于是急忙催兵进发。万历二十一年(1593)正月初四到达安定馆。小西行长派遣部将吉兵霸、三郎等,以迎接沈惟敬为由,前来侦察。李将军果断传令,生擒吉兵霸、三郎,其余斩首。初六日,明军如神兵天降,出现在平壤城下。平壤东南二面临江,西南靠山,形势陡峻,北面有牡丹台,高耸入云,易守难攻。日寇四面重兵防守,布置拒马地炮,陈兵以待。李如松先派一支部队佯攻牡丹台,以试探敌人的力量。日寇也从城中冲出,偷袭明军三大营,知道明军早有防备,也退回城中。李如松派翻译张大膳进城,对倭寇晓以祸福。初七日,雾气弥漫,午时,张大膳回来报告说,倭寇愿退兵三十里,写降书投诚。李如松知道倭寇狡诈,是假意输款。总指挥宋应昌在《叙恢复平壤开城战功疏》(《经略复国要编》卷七)中较为详细地记载了收复平壤的战斗过程: 

初八日五鼓造饭,黎明分布诸将。杨元领中哨攻小西门,李如柏领左哨攻大西门,张世爵领右哨攻西北城角,止留东门一面以示围师必缺之意。即传号令,许以先登者赏银一万两,世袭指挥使,争割首级者斩。提督往来城下,一卒稍退,辄手刃之,由是三军齐奋呼,声震天,无不以一当十,前军被杀后军继。至时倭奴尽列城上,旗帜旋遶,约围二十余里,鸟铳铅子飞下如雨,中者无不立毙。有铅弹一枚而穿透二人者,女墙垛口复射边箭,抛击石块。各将士皆奋不顾身,并力攻取,从卯至未,战氛愈励。副将杨元亲率本营将士,先以明毒火箭及诸火炮,一齐射打,乘势攻城,家丁丁景禄被鸟弹打死,杨元奋勇不顾,由小西门先登;戚金继之,随令家丁把总杨世隆等将小西门砍开;张世爵、钱世祯由北城先登;李如柏、李宁、李如梅、方时辉、谷燧、杨绍先皆从大西门杀入。是时,有城倒被压,众军践踏,从砖石之下跳跃登城。如骆尚志者,有铅子伤胸,血流殷踵,犹督战不休,如吴惟忠者;李芳春箭中咽喉,射穿右膊;李如梧铅子击穿左臂;方时春触中毒火。五人者俱带伤不顾,杀入城内;而李提督马被鸟铳击死,换马驰战,触冒毒火,鼻孔血流,犹左右指挥,往来督阵,神色不变。李如柏头盔亦被铳击,幸有衬盔棉厚,未至重伤。大城既破,我兵四集,云涌风驰,雷轰电掣,键马奔突,短兵相接,贼尽摧伏栅下,火箭飞射,中者、焚触者死。而倭贼头目率贼六七千窜匿所构子城风月楼中,又倭贼五六千屯聚馆驿台后山坡二处。李提督令即救朝鲜被掳男妇一千余名,发平安道布政使李元翼安插。宁家讫,是日火箭火炮齐发楼台房屋,烟火大作,倭被火焚炮击火箭射死者各无算。复据查大受家丁查应奎口报:初九日于牡丹台侧瓮城屋内,见被火箭焚烧倭死者二三百人,平壤城内烧死者无数,焦臭冲天,秽闻十里。平壤东面江临城下,倭跳城奔走,落江溺死者又不计其数。比因天晚,暂令收营,计临阵斩获倭级一千二百八十五颗,夺获马二千九百八十五匹,倭器四百五十二件。李提督复料贼计已穷,夜必逃遁,遵照经略密谕设伏江东之计阴遣副参等官李宁、张应种、查大受、祖承训、孙守庶、葛逢夏等领精兵三千趋江东小路埋伏,倭果扶伤从小路宵遁,李提督率同杨元、李如柏、张世爵等,由大路追逐,不及,小路伏起,斩首三百六十二颗,生擒倭贼得儿半、在顺、二郎三名,余贼弃甲抛戈奔走,官军因转战,马弱不及穷追,收取所遗器械,通计前后共斩获首级一千六百四十七颗,查出倭将头目二十五颗,内奉旨有名酋首三名,……生擒酋首五名,……焚溺死者约有万余。李提督以平壤新复,申明经略,号令秋毫不许有犯,三军肃然。

27日,在距离王京90里的地方,李将军领精锐二千,前往查看地形,行至碧蹄馆,突然遭遇强敌,被倭寇重重包围。这场遭遇战异常惨烈,茅瑞徵《万历三大征考》对此有记载: 

二十七日,去王京九十里,李将军引枭骑二千,前往踏勘,至碧蹄馆,猝遇倭,围数重。李将军督将士殊死战,从巳至午。一金甲倭前搏李将军,急赖指挥李有升以死护,刃数倭,竟中钩堕,为倭肢解。李如柏、李宁等益遮拥夹击,李如梅箭中金甲倭坠马。会杨元援兵砍重围入,倭遂溃,而我精锐亦多丧。天且雨,近王京平地俱稻畦,冰解泥深,骑不得骋。倭背岳山,面汉水,连珠有营,城中广树飞楼,鸟铳自穴中出,应时毙我师,乃退。 

啼笑和议 

碧蹄之战后,双方战斗呈胶着状态。明军因大战之后,将士和军马都十分疲劳,急需休整和补充兵员,因而故意散布消息说要攻打某地某地;并派出许多间谍到各处侦查;又派发免死帖数万张,招出那些在王京陷落时胁迫投降的朝鲜人,以拆散那些叛国投敌的朝奸组织;还修筑开城城墙,以示长久驻扎之意;李将军又令敢死队趁夜突袭倭寇的龙山粮仓,烧毁敌人的军事粮储;又不断在开城增加军队和粮饷,以示不久将攻打王京的决心。日军不知明军虚实,十分焦虑。更致命的是,日军在丽水港、唐浦港、闲山岛等海战中,被朝鲜全罗道左水使李舜臣统率的水师击败,完全丧失制海权,军粮无法送达。1593年6月,日军急于保全既有战果,遂派使节随同明使沈惟敬由釜山至北京城议和,请求大明准许重新开放朝贡贸易,日军撤退回国。明军也因士兵数量远少于日军,加上天连降大雨,道路淹没,行动不便。而且明军南兵和北兵、文官和武将之间又发生冲突,大明和朝鲜官员之间也多隔阂,还有粮草不继等原因,于是答应和议。7月,明廷诏李如松大军退兵回国,只留刘綎部扼守要口。12月,宋应昌、李如松应召回国。1593年5月8日,丰臣秀吉在名护屋会见明朝使团,提出七条和平条件,包括和亲、割地、入贡、封秀吉为日本国王及交还所俘虏的朝鲜国二王子及其他朝鲜官吏等款项。沈惟敬一一答应,但同行的谢用锌、徐一贯等人却诈称秀吉已同意向明朝称臣,请求封贡,侵朝日军全部退回日本。而小西行长又对秀吉汇报说,明朝使者已经同意了秀吉的七条建议,只需派日使与明使一道去北京请大明皇帝最后批准。就这样,两方谈判人员欺上瞒下,“协议”几乎就要达成。1594年10月,日本议和使者小西如安与明朝使团一道去北京,与石星进行谈判,石星提出三项条款:一、日军在受封后迅速撤离朝鲜和对马;二、只册封而不准求贡;三、与朝鲜修好不得再侵犯。小西如安满口答应,沈惟敬也交上自拟的秀吉降表,明朝君臣非常满意,神宗立即册封丰臣秀吉为日本国王。 

丰臣秀吉见诏书后勃然大怒,摔诏书于地,并怒逐明使臣。沈惟敬归国途中,滞留朝鲜,不敢回京。他伪造了一道丰臣秀吉的谢恩表,由另一使臣递交朝廷。但被明廷识破,再加上朝鲜方面传来日本再度备战的消息,明神宗方知上当受骗,当即下令邢玠把兵部尚书石星下狱问罪,并命驻朝明军捉拿沈惟敬,就地正法。结果石星于1599年死于狱中,沈惟敬则被斩首示众。 

露梁大捷 

万历二十四年 (1596),丰臣秀吉再次派遣大军攻打朝鲜。这次因为准备更加充足,不久就迅速盘据釜山,进逼汉城。朝鲜遣使再至北京求援。明朝再次议定援朝征日,以麻贵为备倭总兵官,统率南北诸军;以杨镐为佥都御史,经略朝鲜军务,并以兵部侍郎邢玠总督蓟、辽、保定军务。6月,日本兵船数千艘停泊于釜山,逐步向梁山、熊川逼近。8月,日本攻破泗川、南海、光州,南原随之失守,日军屠城一日,之后黄石山、金州、公州等地相继沦陷,汉城屏障尽失,朝鲜局势危如累卵。9月,副总兵解生等大败日寇加藤清正于稷山,清正退屯于蔚山。12月,明军将清正包围于蔚山之岛山,日军饥寒交迫,统帅清正几欲拔剑自杀,便假意乞求投降。不意天忽降大雨,1598年2月,小西行长等率援兵突至,杨镐惊慌失措,狼狈逃跑,队伍大乱,为敌所乘,迅速溃败,辎重大多丧失,士卒死伤惨重。赞画主事丁应泰愤而向朝廷报告战败事实,杨镐罢官。邢玠招募江西水军,并欲以海路运兵以作持久之计,于是水军都督陈璘以两广之兵,刘綎以四川之兵,邓子龙以浙江、南京之兵赶至增援。 

朝鲜水军统领李舜臣由于奸臣陷害,遭到关押。但战事再起之初,朝鲜水师几乎全军覆灭,朝鲜政府无奈再次起用李舜臣。李舜臣到任后,在全罗道右水营着手重建海军。1597年8月28日,李舜臣指挥这支刚重建的水师,与日本水师在鸣梁海峡决战。鉴于兵力薄弱,李舜臣决定设下陷阱,他派人乘退潮时在岸边暗设铁索与木桩。9月16日,日军水军在藤堂高虎等率领下,欲趁涨潮时攻进鸣梁海峡,全歼朝鲜水师。李舜臣先将海峡内的民用船只乔装成战舰,自己则亲率12艘战船引诱敌船深入,随后集中优势兵力,对日军指挥舰发动攻击,歼灭了日军指挥舰和其他战船2艘。潮水开始退却后,朝鲜舰船趁势进攻,日舰因失去主帅,军心涣散,只得顺潮向东撤退,但却遇上李舜臣事先埋下的铁索和木桩而遇阻。朝鲜水师全力拼杀,歼灭日舰30余艘,击毙日军将领来岛通总等400余人,再度重创日本水师。 

日本由于无法取胜,“死者甚众,各岛之夷千人往者百人归,百人往者十人归,家家啼哭,人人愤恨。”(《虔台倭纂》)日本民众反战之声高涨,恨不能生噬秀吉之肉,秀吉“出则蒙面,卧则移徙,彼亦自知不免于祸”(《皇明经世文编》卷四百)。朝鲜《中兴志》记秀吉与倭将木下金吾谈话时“泣曰:‘公等以我为老矣,我之少也,以天下为无难事,今老矣,死亡无几,与朝鲜休兵议和,如何?’其下皆曰:‘幸矣!’”赖山阳《重订日本外史》 卷十六也记秀吉死前对德川家康说:“吾与明构兵,祸结弗鲜,吾深悔之!”10月8日,秀吉死于京都伏见城,消息传至朝鲜,日军士气受挫,无心恋战,准备撤退,中朝军队乘胜狙击。《中兴志》记云: 

11月17日五鼓时,加藤清正坐船首先逃跑,小西行长被包围,次日,岛津义弘与南海贼将平调信等合兵来援。将近露梁,与行长举火相应。舜臣与陈璘准备夜攻,伏兵浦屿间。李舜臣于船上焚香祝天曰:“若歼斯仇,死亦无憾!”夜半,贼船五百余艘自光州洋而来,两军左右突袭,贼船散而复合,两军乱投薪火,延烧敌船,贼兵只得退入观音浦港面,时天已亮。贼船入港,发现没有出路,于是返回,殊死抵抗。李舜臣亲自登上甲板,桴鼓助战,贼船将李舜臣的战船层层包围,陈璘冲进重围前来救援,敌船又转而并力围住陈璘,两贼兵跃上战船,欲刺陈璘,陈璘子九经以身遮护父亲,被贼刺伤,鲜血淋漓,但巍然不动,旗牌官文炜以戈将两敌斩之。贼船鳞集陈璘船下,围得铁桶一般。陈璘沉着应付,令下碇不动,放炮轰击,敌人则放鸟铳,弹如雨下。陈璘令士兵挨盾牌伏下,贼兵挺剑登船,明军伏兵四起,以长枪俯刺,贼兵落水者数以千计,将士皆拼死搏战。过了一会儿,陈璘忽摇铃收兵,一时船中寂然无声。贼兵疑惧,稍稍退却。明军突然从高处向敌船喷火,风随火势,敌船数百,顷刻化为灰烬,大海尽赤。李舜臣也冲围而进,合力血战。副总兵邓子龙年逾七旬,亲率战船向日军奋击,他的战舰不幸误中火器,士兵急忙避火,致使战船倾斜,贼兵趁机攻击,邓子龙壮烈牺牲。贼将三人坐在大楼船上督战,李舜臣弯弓搭箭,射杀一人,于是贼船又舍弃陈璘来救,陈璘得以脱围,与舜臣军汇合,连发虎蹲炮,击碎贼船多艘。李舜臣左胸中流弹,嘱咐部下不许张扬,说完气绝。部下依其言,忍声不哭,继续挥动军旗督战。柳珩、宋希立皆中弹昏绝,苏醒后立即站起,裹住伤口,继续投入战斗。至午时,日寇大败,中朝军队又追焚敌船二百余艘,敌将石曼子被烧死,贼兵烧死、溺死、被俘斩首殆尽,岛津义弘等仅带少量余兵逃脱。 

中朝军队终于大获全胜,东征至此全部结束。这场战斗,表现出中、朝人民鲜血凝结而成的友谊。 

万历二十七年(1599)4月,明军班师回朝。神宗皇帝升座午门,接受都督邢玠等献俘,都“付所司正法”,首级传示天下。神宗皇帝接受百官朝贺,祭告郊庙,颁《平倭诏》告示天下,向世界发出了强悍的声音: 

朕念朝鲜,世称恭顺,适遭困厄,岂宜坐视,若使弱者不扶,谁其怀德,强者逃罚,谁其畏威。 

于戏,我国家仁恩浩荡,恭顺者无困不援;义武奋扬,跳梁者虽强必戮。 

同时,又《勑谕朝鲜》,谆谆劝诫朝鲜国王,可谓情真意切,肝胆自见: 

第不知王新从播越之余,归见黍离之故宫,烧残之丘陇与素服郊迎之士众,噬脐疾首,何以为心? 改弦易辙,何以为计? 朕之视王,虽称外藩,然朝聘礼文之外,原无烦王一兵一役。今日之事,止以大义发愤,哀存式微,固非王之所当责德于朕也。大兵且撒,王今自还国而治之,尺寸之土、朕无与焉。其可更以越国救援为常事,使尔国恃之而不设备,则处堂厝火,行复自及,猝有他变,朕不能为王谋已。是用预申告戒,以古人卧薪尝胆之义相勉,其尚及今息肩外侮,再展国容之时,抚疮痍,招流散远斥堠。缮城隍,厉甲兵,实仓廪,毋湛于酒色,毋荒于游盘,毋偏信独任以阏下情,毋峻刑苦役以丛民怨。庶亢殷忧愤耻之后,先业可兴,大仇可雪,此则断自今存亡治乱之机,在王不在朕。王其戒之!慎之!故谕。(《皇明经世文编》卷之三百九十四) 

中朝军队同仇敌忾,保家卫国,历经七年,终于击败侵略者。但交战各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对当时东亚的政治军事格局影响深远。日军在朝鲜烧杀奸淫,如李肯翊《燃藜室记述》卷之十五云:“炮声如雷,血流成川,所过残灭,陵夷之惨,有不可胜言。”日寇随军和尚庆念,其军中日记《朝鲜日日记》记万历二十五年(1597)八月七日之事云:“焚烧所有屋舍,刀斩男女,以竹筒链缚首。父母悲叹子女悲惨遭遇;子女寻找双亲,可怜情形,前所未见。”朝鲜人民遭受了巨大的损失。日本方面,由于秀吉侵朝严重地削弱了当时主要大名的军力和资金,秀吉死后,其家族顿时式微,德川家康趁势崛起,在“关原合战”中取胜,1603年,德川家康成为征夷大将军,在江户建立德川幕府。而明廷援朝时,东南沿海倭乱刚平定不久,西北又发生哱拜之乱,国库空虚,但为了救助邻国,毅然出兵救援。明军在朝鲜浴血奋战。宋应昌《直陈东征艰苦并请罢官疏》写道:“我军自入朝鲜,别是一番世界,语言不通,银钱不用,并无屠沽酒之肆,兼以倭奴焚掠庐舍一空,军士无论羹菜不能沾唇,即盐酱绝无入口,言之深可悲泣。……且平壤、开城等处人民饿死者,交相枕籍,秽气流行,海气蒸湿,瘟疫大作,马匹倒亡,军士疾病,诚然如今日按臣周维翰所称癯然若鬼,非虚语也。”(《经略复国要编》卷十二)士兵死伤甚众,耗费钱粮无数,致使后金力量趁机壮大。 

对于这场给东亚人民带来巨大灾难的侵略战争,遗憾的是,日本各界很少进行反省,而且美化侵略行为。这些错误的认识,导致日后日本对朝鲜的再次占领和殖民以及近现代对中国、东南亚的侵略,成为隔离韩、日两个邻国关系的一道鸿沟。因而,我们今天重新回顾这段历史,具有重要启示意义。 

(作者为浙江工业大学人文学院教授)

本文链接:http://www.globalview.cn/html/history/info_15723.html

文章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站立场。转载请注明出处和本文链接

责任编辑:北平

看完这篇文章心情如何

头条

“八年抗战”还是“十四年抗战”?

“八年抗战”还是“十四年抗战”?
从九一八到日本投降,日本侵华和中国抗日就没有停止过。不仅仅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的起点应该从19[详细]

文章排行

评论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