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千年胞波情谊到命运共同体

来源:世界知识2020.4 作者:李晨阳 时间:2020-0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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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17〜18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对缅甸进行了一次短暂但很重要的“点穴式”访问。这是习近平主席2020年的首次出访,也是中国国家主席近20年后再次访问缅甸,又恰逢中缅建交70周年,因而对中缅关系发展具有承前启后、继往开来的重大特殊意义。从习近平主席访缅期间签署的系列合作协议、两国元首共同启动的纪念中缅建交70周年暨中缅文化旅游年活动、访问结束时发表的中缅两国联合声明内容来看,习近平访缅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是一次里程碑式的访问,把中缅关系在千年胞波情谊的基础上推进到了新时代,两国关系从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升级为命运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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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1月10日,在上海举行的首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上的缅甸国家馆。

共建中缅命运共同体具有扎实的历史基础和现实条件

习近平主席访缅之后,缅甸成为东南亚国家中第三个同意与中国构建命运共同体的国家。由于2010年缅甸政治转型之后,中缅关系经历了短暂的波折,加上2016年4月开始执政的缅甸民主联盟(以下简称民盟)原来是反对党,不少人曾对中缅是否会构建命运共同体以及是否达到了可以构建命运共同体的条件心存疑虑。其实,中缅构建命运共同体的自然条件、历史基础和现实条件都是相当扎实的。

首先,中缅两国之间有着天然的不可分割的联系。中缅两国山水相连,不仅有着2210公里的陆地边界线,还有伊洛瓦底江(其东部源头为中国境内的独龙江)、萨尔温江(中国境内称为怒江)等大大小小的跨境河流,这就是中缅两国之间的独特“地缘”。

其次,中缅两国有着十分密切的人缘和文缘。今天生活在缅甸境内的各个民族分属汉藏语系的藏缅语族、壮侗语族和苗瑶语族,南岛语系的马来语族,南亚语系的孟—高棉语族等三大语系、五大语族,其中多个民族是从中国西南迁徙进入今天缅甸版图的。目前中缅之间依旧有16个跨境民族。所以,中缅两国人民是族同源、习相近,存在着天然的、特殊亲近关系的胞波情谊。尽管学术界对胞波一词的最早起源还存在争议,但近代以来胞波就被缅甸人民用来称呼缅甸的华侨,今天则特指中国人民。

第三,中缅两国在历史上就曾经同呼吸共命运。早在公元前4世纪,中缅之间就已经存在连接印度和今天中东的西南丝绸之路,无数的官员、商人、僧侣、艺人、学者沿着这条道路推动中缅两国之间的商业和文化交流的不断发展,其中公元802年缅甸骠国王室派遣由王子舒难陀率领的35人乐团访问了唐朝首都长安,成为古代中缅文化交流的佳话,著名诗人白居易据此写下了脍炙人口的《骠国乐》。进入近代以后,两国都共同面临着反殖民和反法西斯侵略的历史使命,尤其是在抗日战争期间,滇缅公路、史迪威公路、途径缅甸的加尔各答—昆明输油管道以及驼峰航线等对于中国抗日战争的胜利发挥了重要作用,缅甸国父昂山将军1940年曾到厦门寻求中国共产党的支持。缅甸1948年独立,中华人民共和国1949年成立,两国又有了共同的维护领土主权和反霸权任务。中缅两国与印度共同倡导了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为建立正常的国际秩序、维护世界和平做出了重大贡献。缅甸是最早承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非社会主义国家之一,也是最早与中国签署陆地边界条约的邻国,缅甸前首都仰光在20世纪50〜60年代是中国领导人出访其他国家的重要中转站。中缅两国领导人高度重视相互之间的睦邻友好关系,周恩来总理曾九次访问缅甸,并三次穿缅式服装参加重大活动;时任缅甸领导人奈温曾12次访问中国,并在周恩来总理夫人邓颖超副委员长1977年2月访缅时给予最高元首待遇。进入21世纪之后,中国尊重缅甸人民对国家发展道路的选择,支持缅甸的民族和解进程,理解缅甸政府为解决若开邦问题所做出的努力,多次在联合国反对欧美国家提出的制裁缅甸法案和反对就“罗兴亚人”问题对缅甸施压,坚定支持缅甸在国际舞台上维护正当权益和国家尊严;而缅甸始终奉行一个中国政策,认为台湾、西藏、新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可分割的部分,同时支持中方处理台湾、涉藏、涉疆、涉港问题的举措。

第四,2016年民盟执政以来中缅两国在各个领域的合作又有了长足的发展,为把中缅关系从2011年确定的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升级为命运共同体奠定了扎实的现实基础。民盟执政四年多来,两国的政治互信得到了加强,双方在重大关切问题上相互支持,在国际与地区事务的合作更加顺畅。缅甸国务资政杜昂山素季2020年1月18日在与习近平主席举行会谈时表示,中国在双边和国际层面给予了缅方宝贵的理解和支持,对此,缅甸人民铭记在心。在安全领域,两国的“2+2”合作机制不断成熟,中缅两军继续保持了高层互访。在经济领域,两国的合作广度和深度都有所拓展,尤其是“一带一路”框架下的中缅经济走廊建设不断深化。四年来,中国一直是缅甸最大的贸易伙伴,2019年1月至11月,中缅双边贸易额达168亿美元,缅甸商品2019年对华出口同比增长了42.8%。截至2019年9月,中国对缅甸的投资总额达210亿美元,是缅甸最重要的外资来源。两国在2018年9月正式签署了共建中缅经济走廊的谅解备忘录,成立了专家组,举办了两次大规模的合作论坛,并确定了早期收获项目。在人文交流和民生合作领域,双方的交流层次和密度急剧攀升,达到了历史新高,极大地促进了民心相通。中国在缅甸持续实施“光明行”医疗公益项目,帮助缅甸修复在2016年地震中损坏的蒲甘佛塔,协助缅甸使蒲甘成为世界文化遗产等。中国业已成为缅甸最大的外国游客来源国,仅2019年1月至10月,中国赴缅甸游客就达59.4万人次,同比增长161%。中国游客的增加带动了中缅两国之间航空往来的跨越式发展,目前中缅两国间每周有150多个直飞航班,是三年前的七倍。

中缅建交70年来双边关系的发展树立了不同国家之间相互尊重、相互支持、互利共赢、共同发展的典范,树立了不同社会制度和不同规模国家之间关系发展的典范,在全球范围内具有重要的示范引导作用。

中缅命运共同体建设前景可期

缅甸是“一带一路”沿线的重要国家,习近平主席在开年之初对缅甸进行只有一个国家的国事访问,体现了中国对缅甸的高度重视。从笔者近年来与缅甸各界的交流来看,缅甸朝野对习近平主席的访问是翘首以盼的,民盟政府对习近平主席的到访给予了最高礼遇。习近平主席专机进入缅甸境内后,缅甸两架战斗机升空迎接;习近平主席专机离开内比都时,缅军四架战斗机送行,这在缅甸外交史上是前所未有的,美国总统奥巴马2012年11月首次访缅时也不曾有这样的待遇。习近平主席在这次访问中总结了中缅2000多年来交往的历史经验,提升了双边政治关系定位,对两国下一阶段各领域交往合作进行了系统规划和部署。预计在习近平主席成功访缅的基础上,随着庆祝中缅建交70周年系列活动的举办,中缅命运共同体的建设将不断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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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图:瑞丽中缅边境的71号界碑,后面即是缅甸。

右图:瑞丽中缅边境的“一寨两国水井”。

供图/罗洁

一是政治领域的合作将持续深化。首先,两国将继续以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为基础,一方面推动新型国际关系的建立和引导全球治理体系的变革,另一方面在具体问题上将共同反对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以人权、民族、宗教问题为借口粗暴干涉别国内政,尤其是中国将继续在国际场合为缅甸等中小国家主持公道,鼎力推动若开邦问题的政治解决,同时为推进缅甸国内和平进程发挥更大的建设性作用。其次,双方将继续保持高层密切交往,加强战略沟通,巩固政治互信。根据联合声明的最后一句话“习近平主席邀请温敏总统在双方方便的时候访问中国,双方将通过外交渠道保持沟通”,预计中缅两国元首可能在中缅建交70周年之际实现年内互访。再次,双方将进一步推动两国立法机构、政党、地方以及智库之间的友好往来,以深化治国理政经验交流,加强战略沟通。预计《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二卷缅文版和《摆脱贫困》缅文版等著作2020年将在缅甸首发。

二是“一带一路”框架下的中缅经济走廊建设将从“大写意”的概念规划阶段转入“工笔画”的快速实质建设阶段。习近平主席访问期间在与缅甸国务资政杜昂山素季举行正式会谈时强调中缅经济走廊建设是双方共建“一带一路”的重中之重,要推进两国经贸合作五年规划,有效对接两国发展战略。习近平主席还指出,中缅经济走廊建设要聚焦龙头项目,加强互联互通,同时要尽快提高两国人民特别是缅甸人民的获得感。缅甸总统吴温敏和国务资政杜昂山素季都表示缅方愿积极推进缅中经济走廊建设,全力落实皎漂项目,加快推进在交通、能源、产能、人文、边境、地方等领域的合作。在联合声明中双方同意着力推进皎漂经济特区、中缅边境经济合作区、仰光新城三端支撑和公路铁路、电力能源等互联互通骨架建设。中缅两国领导人见证下签署的33项合作协议中有27项与中缅经济走廊建设直接相关,其中包括中国向缅甸提供无息贷款以用来购买火车车厢,中国援助升级第二工业培训中心(曼德勒),中国援建滚弄大桥,中国援助在缅建立杂交水稻研究中心,加快推进梅林江天然气发电项目的意向书、皎漂经济特区皎漂深水港项目股东协议及特许协议,移交木姐—曼德勒铁路可行性研究报告、曼德勒—丁坚—木姐高速公路和皎漂—内比都高速公路可行性研究协议,中缅电力互联互通项目可行性研究的谅解备忘录、曼德勒-蒲甘铁路项目可行性研究的谅解备忘录、关于缅甸向中国出口屠宰牛检疫卫生证明协议、检验向中国出口的缅甸大米无虫害协议等。这些合作项目规模不大,但都非常具体务实。

三是两国在人文旅游教育领域的合作有望成为中缅命运共同体建设的拳头项目。习近平主席一直强调“国之交在于民相亲,民相亲在于心相通”,所以民心相通事关中缅命运共同体建设能否具备坚实的民意基础。这次的中缅联合声明也指出双方同意将2020年确定为“中缅文化旅游年”,共同办好两国建交70周年系列庆祝活动,同时加强教育、文化、旅游、宗教、媒体等社会人文领域交流合作。目前中国的有关部门、大学、智库、民间团体已准备在2020年举办数十项纪念建交70周年活动。

当然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我们既要看到近年来中缅关系的快速发展、当前的历史性机遇和未来的美好前景,也要清醒地看到中缅两国之间还存在着对发展理念和对外开放的认知差异和密松电站、缅北和谈等尚未解决的重点问题,以及域外大国始终不会放弃的干涉和挑拨。因此,我们不能简单地认为中缅命运共同体的建设会一帆风顺,也不能指望中缅命运共同体很快就能建成。但只要两国领导人和人民共同努力,坚持不懈,我们相信中缅命运共同体有望成为新时代两个国家间命运共同体建设的典范。

(作者为云南大学缅甸研究院、周边外交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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