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经济200年的教父,是这位批"造不如买"的财长

来源:察网 作者:黄树东 时间:2018-0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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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树东:美国经济200年的教父,是这位搞保护主义、批“造不如买”的财长

虽然很忙,还是没有改变喜欢读书的习惯。同年轻时一样,每一年都要为自己定一个宏大的读书计划。结果和美国联邦政府一样。不同的是,它出现的是财政赤字,而我出现的是阅读赤字。面对那些欠下的书债,我常常自嘲:我的阅读是计划软约束啊。不过我喜欢这种计划过剩的阅读方式,它总是像赛场上的跑表一样,不断的催着我。所以,从来没有想到要压缩过剩。这不,最近读了普利策奖获得者,Ron Chernow 写的,Alexander Hamilton。这是一部多年少见的关于汉密尔顿的巨著。它描述了作为美国奠基者之一的汉密尔顿如何构建,激励,推动了美国这个新生的国家。

大家都知道,汉密尔顿是对美国历史和经济发展经济制度和经济思想有巨大影响的政治家。他在美国历史上的地位远远超越许多总统。为了写作《大国兴衰》,我曾经花了许多时间,收集研究汉密尔顿的经济文章。他的经济思想奠定了美国200多年经济发展的观念基础。大家不要认为他的思想多么的难懂高深。他的经济思想委实是非常简单而正确的,简单的让许多人“失望”:经济独立是政治独立的基础,是国家安全和独立的基础。他反对比较优势的发展战略,极力推动美国建立完整的经济体系尤其是工业体系。其实,那些真正的利国利民的经济思想,其实就是非常简单的,是常人都能懂得的常识。它们建立在常识之上,而不是建立在那些即使受过专业训练了的人都可能混淆的假设之上。比如说,究竟有几个人能讲明白,全球化价值链最大化的真实含义呢?

他不是一个从抽象教条出发的教条主义者,而一个实践家。他是第一任财政部长。在他就任的时候,美国可以说是百废待兴,既是大英帝国的工业品市场和原材料产地,又是世界种种货币竞相逐鹿的乐园。当时,许多美国精英要走比较优势的道理,认为比较优势是发展的终南捷径。比如,杰斐逊就振臂高呼“把工业留在英国”。当然,究竟举的是左臂还是右手,就因观察者的立场而异了。杰斐逊的这个提法,是不是同“造不如买”,把大飞机高科技把芯片留在西方,心有灵犀呢?当时,他这位财政部长权力可大去了。他不仅推动保护主义,为了征税他建立起了当时美国国内最有组织和训练有素的武装力量之一---税警。通过国家暴力保证税收。除了掌管国家财政以外,他还掌控着美国的金融。当时美国人手中有欧洲的许多种货币,就是没有美国货币。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成立类似于美国中央银行的美国(第一)银行,从而有了美国自己的货币。这个银行的建立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当时的精英大多数都非常反对,为什么?因为强化了中央政府的权力呀。另一个金融工程就是,把债务变成了权力。当时联邦政府和各个州政府都债务缠身,难以自立。如何解决债务问题是美国生存的问题。他的办法非常简单,就是用联邦债务收购当时的州债务,然后让国内外的投资者认购美国联邦债务。他认为,当那些投资者变成联邦债务的拥有者的时候,他们就同美国在同一战车上了。美国的利益就是他们的利益。他是通过债务把债权人变成美国的奴隶的。这个传统一直持续到今天。现在美国难道不是把美元和美国国债变成了控制全世界金融和经济的权力吗?债务人美国难道不是比许多债权人更有权力吗?

他还是一个保护主义者。他的思想真是太简单了。首先,他不赞同当时英国和美国的国际分工,他要发展美国的工业和技术。他认为保护主义可以保护美国幼小的尚不成熟的工业和技术免受英国强大而成熟的工业和技术的打击;保护主义带给美国企业高盈利,高盈利带来高利润,高利润带来工资,高工资带来高消费。而高消费形成的市场又反过来推动高就业和美国工业和技术的发展。他的逻辑是如此的简单实用,勾画出了美国的发展蓝图。研究美国经济历史的人,可能会常常迷惑:同英国相比,为什么美国在漫长的发展中一直是高工资?正是这个高工资吸引了全世界的人才。原因就在这里:保护主义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导致工资向下的竞争。与此相反的发展战略,是建立在比较优势基础上的开放战略。这个开放战略的前提是承认和固化现有的国际分工, 放弃产业升级,专注于如何用自己的落后分工来赚钱。所谓,全球价值链的最大化其实就是全球分工的最大化,就是比较优势的另外一种表述,就是放弃突破现有价值链的分工。这个增长战略的关键就是你必须打造你的低工资洼地。因为低工资是你的比较优势。所以,这个战略就是放弃高端产业和技术,尽量压低工资,低工资导致低消费,低消费导致国内市场相对不足,导致企业盈利不足,导致出口导向。而出口导向面临的价格竞争又依赖低工资。所以,这个战略是一个低工资战略。这个低工资同我们共和国早期的“低工资”不同。当时的低工资是为了高积累,为了完成工业化必须的原始积累,它伴随做现代工业的全面崛起。

比起有些精致的世界主义者,汉密尔顿和它的思想为美国书写了一段辉煌的历史。他的保护主义在今天的美国依然有巨大的回响。

在读这本书的时候,我常常在想。国内许多人主张资源配置绝对化来改革经济体制,按全球价值链最大化来搞开放。因为,理解微观经济学的人都知道,这两个概念讲的是在现状下如何实现利润最大化。而我们的经济制度不只是追求利润最大化。而且,我常常就比较纳闷。这种概念出发的主张究竟多少历史的先例呢?在美国200多年的历史中,所谓资源配置绝对化作为一个流行的概念是晚近才有的事情。在那么漫长的时间里面,资源配置这个书本概念是缺位的。美国没有按资源最佳配置这个抽象概念(因为没有)来设计经济制度。这个概念的缺位没有影响美国的发展啊。我们在《制度与繁荣》中比较详细的讨论了美国政府如何干预经济干预产业和科技创新的。我不知道,世界上究竟有几个成功的经济体是这样从书本上规划出来的。至少从美国的历史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概念的缺位并没有影响美国的发展;反而许多新兴经济体按照这给概念来设计经济制度都陷入了中等收入陷阱。

这800多页,描写了哈密尔顿许多不曾为我所知的东西。他热情洋溢,文采飞扬,性格好斗,而又善感多情。他既有哲学家的深邃,又有经济专才的务实;既写得一手好文章,又是情场高手。他对爱情的狂热,不亚于他对美国革命和独立的狂热。他把自己献给了美国国家和经济制度的创立。他最终献身于他的国家的方式,是同他的政敌当时的副总统决斗,并死于角斗。

1804年7月11日的清晨,他乘坐一艘木船从曼哈顿渡过哈德森河到了对面的新泽西州的 Heights of Weehawken一个叫Palisades的角斗场。我曾经去看过。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也是当时一个主要的角斗场。悬崖下面枫树婆娑。不知当年是什么样子。那个躺在美丽悬崖下的平地就成了汉密尔顿生命中的倒数第二站。

汉密尔顿,一个联邦主义者,就这样离开了他的国家。但是,他的经济独立的思想却成了这国家经济的倚天支柱。

黄树东:美国经济200年的教父,是这位搞保护主义、批“造不如买”的财长

800多页的阅读,要说总是充满乐趣,那肯定是撒谎。翻过最后一页和上书本的时候,有一种漫长的释重感,和告别历史的轻松。Alexander Hamilton却依然在我的手中,而网络上又出现了关于中兴事件的讨论,看来,汉密尔顿的许多主张在当下仍富有启迪意义,引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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