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编织美丽的发明

来源:北京日报 作者:石磊 时间:2019-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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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为生动逼真的缂丝孔雀。

汉代斜织机复原图。

战国“采桑射猎钫”上的采桑图。

丝绸之路沙画。

自从学会用纺织的衣物来遮蔽身体,人类就不断地向自然界寻求纺织原料。植物的纤维、动物的毛发,都是这种探求指向的宝库。

有一种纺织原料很神奇,它是从昆虫的嘴中吐出来的。中国人最早发现并掌握了利用它的方法,并用它织成了美丽的织物——丝绸。这种美丽织物曾长期吸引着异域人,人们甚至用它的名字为一条重要的贸易之路命名——丝绸之路。

关于丝绸发明起源的争议和发现

世界上有一种奇特的昆虫叫作蚕,蚕的一生会经历卵-幼虫-成虫-蛹-蛾几个阶段。在成蛹的阶段,蚕是不能动的,很容易就会被别的动物吃掉。为了保护自己,蚕虫就从自己的嘴里吐出丝来,在自己的身体上结出一层厚厚的茧,用茧包裹着蛹,保护着蛹。

在中华民族的发祥地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地区,远古时代到处生长着中国特有的野桑和以野桑叶为食料的野蚕。我们的祖先发现蚕茧打松以后,可以做成柔软温暖的丝绵,抽出的丝能织成美丽柔软的绢帛,于是就把蚕拿回家里,经过人工饲养,把原始野生的蚕驯化成家蚕。有些蚕还可以按照它们的发育期,把蚕子放养在山野间一些它们爱吃的树叶上,随它们自生自长,等待蚕熟结茧,把茧收回取丝。

那么是什么时候起,我们祖先发现了蚕茧取丝的奥秘?一个流传最广的传说是,黄帝的妻子嫘(léi)祖是养蚕取丝的发明人。

传说毕竟是传说,养蚕取丝的起源还是要通过科学的考古发掘来寻找踪迹。

1926年,清华大学研究院组织的一个考古队,在山西夏县西阴村发掘一个距今约五六千年的仰韶文化时期遗址时,在一个发掘坑的底部,出乎意料地发现了被刀切割的半个蚕茧。在这个遗址里,还同时出土了纺轮。当时,这件事在学术界引起了很大轰动。许多人对这枚蚕茧进行了考证和分析。有人认为这是一枚家蚕茧,推断当时的人们已经开始养蚕抽丝织帛。

但也有人对此提出了质疑。有人认为这是一枚野蚕茧,而不是家蚕茧;有人虽然承认这是家蚕茧,但怀疑这是后来混入的,理由是:在新石器时代,生产技术十分原始,养蚕织帛是不可想象的;华北黄土高原地区的土质疏松,密封性差,裸露的蚕茧在地下埋藏保存几千年是不可能的;茧壳切口那样平直,一定要有锋利的刀具,而当时使用的石刀、骨刀是无法办到的。不同观点争执不下,这件事也被搁置起来了。

新中国成立以后,考古工作有了很大的发展,与养蚕抽丝织帛有关的考古发现也层出不穷,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1958年在浙江吴兴钱山漾遗址发掘中的重要发现。

1958年,在浙江吴兴钱山漾遗址的下文化层中,发现了一块绢片(同时出土的还有一些丝带和丝线)。这块绢片仅仅比指甲稍稍大些,呈灰褐色,经过纺织研究工作者多次理化鉴定,确认是桑蚕丝,是经过缫(sāo)丝加工后的长丝织成的,经纬丝平直而均匀。这是我国出土最早、最完整的丝织品。而经放射性碳素断代测定,这一遗址距今约为4200年前。

然而,同样有学者对这一发现提出了质疑。有人提出,钱山漾是个沼泽地带,绢片浸泡在水里能保持数千年吗?还有,这块织物的工艺水平很高,它那均匀而平直的经纬丝,显示了当时已经掌握了缫丝技术,并且有相当好的织帛工具,这就使得它在同时代的文物中有些不相称。因此,有人怀疑这块文物并不是4000多年前的遗留,而是后代混入的。

对于这种质疑,当时的考古发现者也进行了反驳。

不论半个蚕茧和小块绢片的真实情况是怎样,大量其他的考古发现,还是侧面佐证了养蚕织帛的起源情况:1921年,在辽宁砂锅屯的仰韶文化遗址中,有一件大理石蚕形饰物出土,石蚕长达数厘米;1960年,山西芮城西王村的仰韶文化晚期遗址中,发现了一个陶制的蚕蛹形装饰;1963年,江苏吴县梅堰良渚文化遗址出土的黑陶上,绘有蚕纹图;1980年,在河北正定南阳庄仰韶文化遗址出土了两件陶蚕蛹,据鉴定,这是对照实物仿制的家蚕蛹,南阳庄遗址距今约5400年。

上述考古发掘资料说明,在距今5000多年前,黄河中游流域和长江下游流域地区,都已出现蚕桑丝绸生产,并有了相当程度的发展。

《诗经》里众多关于桑绸的美丽诗篇

到了商代(约公元前16世纪至公元前11世纪),我国的蚕桑生产和丝织手工业有了进一步发展,并受到统治者的重视。

丝织品不仅成为统治者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东西,而且还成为他们死后的殉葬品。考古工作者在洛阳等地商朝贵族的墓葬中,就曾发现不少腐烂的丝织品遗痕。

殷商甲骨文中“蚕”字、“桑”字以及同蚕桑有关的字,出现的频率极高。在发现的甲骨文中,从“丝”和“系”的字有100多个。统治者还用玉和金雕成蚕,作为装饰品或陪葬品。河南安阳大司空村殷墓中就有陪葬玉蚕出土。在一些器物上,也会雕刻蚕纹作为装饰。殷商时还设有被称为“女蚕”的典蚕官,由妇女担任,专门负责指导蚕桑生产。

我国西周到春秋时期(公元前770年至公元前476年)的一部诗歌总集《诗经》里,有不少诗篇描绘了妇女们养蚕织帛的劳动情景。比如《豳风•七月》中这一段著名的诗句,就是描述采桑养蚕的景况的:“七月流火,八月萑苇。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郑风•将仲子》有这样的诗句:“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这是一对私恋中的青年男女,姑娘告诉她小二哥(仲子),不让他爬墙到院子里私会,以免弄断了桑树枝。尽管她一再声明,不是心疼桑树,而是怕父兄知道了责骂,但是院子里的桑树,对她家来说还是至关重要的。《卫风•氓》开头4句则说的是麻布和蚕丝的物物交换:“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战国时代的孟子说:“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也说明了种桑养蚕对于当时人们的重要性。

在丝绸生产方面,周朝政府设立了“典丝”官,专门负责丝织品的生产,规模是相当可观的。

丝织品生产日益扩大,它的用途也越来越多。诸侯朝见天子以及诸侯间互相拜访、集会结盟等重大政治活动,必须用丝绸和美玉等物作为礼品。比如,当时作为礼品的六种美玉当中,璧玉必须配上帛,琼玉必须配上锦。“织锦”是一种多彩织花的高级丝织品,这种华贵的丝织品在西周已经出现了。《诗经》里,就有不少地方提到“锦”的名称。《战国策》记载,楚庄王有爱马,用锦给它做衣服。

我国春秋战国时期的丝织品,已经开始向国外交流,因此在国外也有所发现。例如在苏联南西伯利亚的巴泽雷克古代游牧民族的贵族墓葬中,也发现了来自我国春秋时期的丝绸鞍褥面,上面绣着精美的凤鸟花样。

古罗马人对丝绸的向往和迷惑

公元前138年,汉朝杰出的外交家张骞曾经出使西域。这以后,从内地去西域的陆路就更加畅通了。当时通往西域的大路有南北两条,最主要的南面一条出玉门关(今甘肃敦煌西)经鄯善(即古楼兰,在今新疆若羌)、于阗(今新疆和田)、莎车(今新疆莎车),再向北到达疏勒(今新疆喀什)。由疏勒向西,就可以到大宛(今乌兹别克共和国境内)。南北两路在大宛会合后,可到达安息(即波斯,今伊朗)。从安息再往西可通往条支(今伊拉克)、大秦(即罗马帝国)。

当时,汉朝的丝绸多由南路运往西域,再自西域经波斯运到欧洲。后来,这条道路被西方历史学家称为“丝绸之路”。

在法国人布尔努瓦写的《丝绸之路》一书中,对古罗马人认识丝绸的过程有这样一些有趣的描写。

公元前53年,古罗马“三头政治”之一的执政官、叙利亚的总督克拉苏鲁莽地率领七个军团杀向了东方。他们的对手是粗犷的安息(波斯)人的部队,伴随着他们的巨型皮鼓声和哨声,发出了阵阵震耳欲聋的吼叫,在密箭掩护下,他们蜂拥而上,将罗马部队层层围住。

罗马人负隅顽抗,坚持了许久。但到当天正午时,安息人突然展开他们鲜艳夺目、令人眼花缭乱的军旗。由于这些军旗耀眼刺目,再加上罗马军团本来就已疲惫不堪,备受惊吓,他们终于放弃抵抗。这一战役以克拉苏的阵亡而告结束。这是罗马人发动的失败得最惨的一次战役。

至于那些使罗马军团眼花缭乱、绣金的颜色斑斓的军旗,历史学家弗罗鲁斯认为这就是罗马人前所未见的第一批丝绸织物。

丝绸比先前所有的纺织品都更加绚丽多彩,因而很快为罗马社会所熟悉。克拉苏战败之后不到10年的时间里,当恺撒在罗马祝捷的时候,借机向罗马臣民夸耀地展示各地的奢侈品,他的一位凯旋的将军奉献了一批丝绸织物,因而使所有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惊诧赞叹。数年之后,罗马人便开始以使用丝绸为时髦,以至于在公元14年,罗马元老院只好下令禁止男性臣民穿戴丝绸服装,说丝绸“毁坏”了他们的名誉;不仅如此,对妇女们使用丝绸也做了一定的限制。

由于不知道丝绸的来历,当时罗马人就称其为“赛里斯国的布”或“赛里斯国的纱”。这是根据产丝国的名称得名的。人们当时按照希腊文把中国叫作“赛里斯国”(Seres)。总而言之,这种丝绸来自遥远的世界之端。

对于这种“赛里斯国的布”的来历,罗马人当时是一无所知。维吉尔在他的《农事诗》中记载了一种“细羊毛”,并说这是由赛里斯人“用梳子”从树叶里“摘取”的。作者将丝绸简单地误作是一种经梳理而得的植物纤维,简言之,就是一种棉花。

丝绸生产在中国古代经济中的重要地位

唐代的丝绸对外贸易非常发达,远远超过了汉代。西京长安成了东西方国际贸易的都市,中亚诸国如波斯、大食的商人,在长安设立店铺收购丝绸。唐代朝廷对丝绸的输出加以节制,或直接插手由官府垄断贸易。丝绸的生产为唐代的繁荣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唐朝初年,把全国分为十个道,各道每年要向朝廷交纳一定数量的贡赋,丝织品是贡赋中很重要的一项。当时各道作为贡赋向朝廷交纳的丝织品,名目繁多,花式新颖。

唐太宗时,有个叫窦师伦的,在四川益州大行台任上,曾创制了不少丝绸花式,其中有对雉(野鸡〕、斗羊、翔凤、游麟等花样,一直流行了几百年。因窦师伦受封为“陵阳公”,人们就把那些花样称为“陵阳公样”。

唐朝文学家陆龟蒙在他所写《纪锦裙》一文中,叙述了他所见到的一条锦裙,锦裙上面织着二十只势如飞起的鹤,每只都是屈着一条腿,口中衔着花枝。每只鹤的后面,还有一只耸肩舒毛的鹦鹉。

到了宋代,民间的蚕丝生产和织帛生产开始有了分工。农村妇女养蚕缫丝,却不一定自己织绸了,而是把蚕丝出卖给专门的“织帛之家”(即机户)去织绸。养蚕和织帛的分工,大大推进了丝绸纺织业的发展。宋朝欧阳修在一首送客诗中写道:“孤城秋枕水,千室夜鸣机”,可见民间丝绸纺织业已在城市兴起。

缂丝,又名克丝、尅丝和刻丝,我国唐代已有这种品种,宋代成为我国著名的丝织艺术品。缂丝是用许多特制的小梭子,穿引各色丝线,根据画稿花纹色彩的轮廓边界,一小块一小块盘织出来的。日本人把它叫作“缀锦”。运用这种织法,能织出无比精细的花纹来。但是很费工夫,大件的作品,往往要几年才能织成。唐朝时,定州等地就能织造大幅的佛像。但缂丝这一名称,却是宋朝才开始有的。北宋时,定州成为缂丝的主要产地,产品多供画院装裱名人书画。如今,我们在故宫博物院还可以看到北宋的缂丝织物“紫天鹿”“紫汤荷花”等等。

缂丝技艺在明清时期更趋精湛,作品除欣赏性的书画外,还有龙袍、台毯、坐垫、香荷包、宫扇等物。

明清时期,民营的丝绸业大为发展,当时著名的丝绸产地有苏州、南京、杭州、嘉兴、潞安洲(今山西长治)、成都、广州、福州等地,织绸作坊雇佣的工人达到几万人。这些地方出产的织锦、纱罗、丝绒、丝缎、潞绸、妆花等,畅销国内外。

明清时期,官府也设有规模巨大的丝织工场,著名的有“江南三织造”(即设在南京、苏州、杭州三地的织造衙门),主要生产专供皇室使用的各式丝绸。

养蚕缫丝技术的全球传播

蚕丝业发轫于中国,后传播到世界各地,各国的植桑养蚕业都直接或间接传自中国。传播路线大致有四条:东北方经朝鲜传入日本,西方经新疆传入希腊、意大利等国,西南方经西藏传入波斯、土耳其、印度等西亚南亚各国,北方经东北传入俄国。

蚕种外传的故事最早见于《大唐西域记》,它记载了东国(似指中国的割据政权)一位公主出嫁到于阗,她将蚕种藏在帽子里带到于阗,一些学者将此事上溯至公元3世纪或更早。但是,《大唐西域记》和《魏书》等史籍未记载于阗此时已经养蚕,从今和田地区(古于阗)丹丹乌里克佛寺遗址蚕种传说图与唐代文书同出来看,蚕种传到于阗最早恐怕也要到五六世纪。此后不久,蚕种又相继传到印度和波斯。

据西方史料记载,公元550年或551年,东罗马帝国查士丁尼皇帝派两个波斯僧到中国,他们将蚕种藏于竹杖中带到拜占庭,从此东罗马帝国也有了养蚕业。由于蚕种外传,加上地中海沿岸、波斯和中亚一些地区适于蚕桑,所以他们的养蚕业发展迅速,丝织业也繁荣起来。到阿拉伯帝国时期,波斯已是帕米尔以西最大的丝绸生产和销售国,同时也是继中国之后世界上第二个丝绸生产大国。(石磊 部分图片/IC Pho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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