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洋”多年的东方草木身世之谜

来源:北京青年报 时间:2019-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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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茶已成为西方社会中的流行饮品,但这种饮品原产于中国。19世纪40年代,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种植大量罂粟,制成鸦片销往中国,同时买入中国茶叶。在一段时期内,中国、印度和英国保持着一种奇怪的植物三角链平衡。但是,在大清帝国下令禁烟之后,这种平衡得到破坏,英国为打破贸易逆差,决定自己生产茶叶。英国植物猎人罗伯特•福琼受到英国东印度公司派遣,伪装成中国人潜入中国拿走了大量茶树种子,还带走了茶树种植工人。此后,茶树便流传到了西方。

数个世纪以来,东方的精神内核一直保持着神秘,然而,茶叶并不是从东方迁移至西方植物的孤例,今日西方庭院及温室里种植的花草蔬果,有许多都是过去收藏家或贸易商从东方引进的。比如《圣经》中提到的棕榈、葡萄藤以及葫芦;希腊人和罗马人眼中的“异域水果”有石榴、榅桲、樱桃,甚至橘子;园艺技术有苹果嫁接。不止如此,还有纺织品,如丝和棉等制品;染料,如靛蓝染料;香料,如茉莉花香。它们在西方的花园里肆意盛开着,每一株的背后都有一段值得聆听的身世小传。

《东方草木之美》简体中文版近日由未读•探索家引进出版。本书从西方的视角介绍了73种由东方引入到西方的植物,如茶、石榴、牡丹、兰花等,每种植物都搭配有属于它们的东方故事。英国知名博物作家西莉亚•费希尔毕业于伦敦大学科陶德艺术学院,自大学时期就热衷于研究15世纪绘画和手抄本中的花卉,以及关于植物和花园艺术的历史,并从中发现了一些生长在西方花园里植物的身世之谜。

水仙(水仙属)

亚洲分布最广的水仙属植物是水仙。水仙花别称金盏银台,以一圈标志性的金色副花冠得名,它们竖立在白纸般的花瓣中间,形如小小的杯盏。和大多数水仙属植物一样,水仙生长在地中海国家,但在波斯、克什米尔以及远到中国和日本等更为温暖的国家和地区都有分布。水仙的英文名narcissus和英文单词narcotic(麻醉剂)一样,都源于希腊语的“睡觉”一词,因为水仙的球茎里含有和鸦片类似的物质,即便只闻味道,都会引得人昏昏沉沉、意识蒙眬。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那喀索斯爱上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不能自拔;在波斯和莫卧儿文学作品中,水仙则被称作Nargis,水仙花的副花冠总是被描述成无精打采或者醉醺醺的样子。因此,沙贾汗的宫廷诗人写道:“不计其数的花朵,每一双迷离的眼睛,都如同充溢着露酒的酒杯。”

水仙大约在唐代传入中国,中国古人描述它为“西域来的花,拜占庭帝国的君主会涂抹水仙花的香油”。起先,人们效仿了西方名称的读音,称水仙为“柰只”;之后,人们给了它诸多别名,比如中国水仙、凌波仙子。在中国的农历新年里,人们会把水仙置于特定形态的水仙盆中,以卵石固定,用清水养护。和欢乐的节庆截然不同的是,松尾芭蕉用俳句描写寂静,仅用了一句话:“白色的隔扇旁一株水仙。”

罂粟(罂粟属)

罂粟在古代就已经遍布世界各地,因其镇痛功效而备受重视;其变种虞美人(主要作为观赏性植物)也几乎随处可见。花色艳丽的罂粟出现在许多东方的艺术作品中:它为波斯细密画单调的衬景增色不少;它点缀了阿拉伯草本风格的绘画,装饰着莫卧儿风格手稿的金色镶边;从土耳其到日本的花卉图谱中,都出现过重瓣和混色的罂粟品种。

罂粟的种子——罂粟籽本身并不含鸦片,罂粟籽可用以充当食物调味剂,或用来榨油。鸦片是从罂粟未成熟的绿色果实荚膜所渗出的白色浆液中提炼而得的——14世纪的阿拉伯草本插画师用较深的颜色描绘出了罂粟的绿色果实。人们虽然认识到鸦片的危害性,但鸦片只有被加工成熟鸦片时,其毒性才会变得显著。欧洲人曾把产自印度的鸦片(作为一种商品)倾销到中国。早些时候,在莫卧儿王朝首都拉合尔的一座建筑入口(建于1655年)上,就题刻着有关罂粟魔力的一段箴言:“多么令人愉悦的花园,一个如此美丽的罂粟园,仅因为一点欲望,就被烧毁了。”

棕榈(刺葵属及棕榈属)

环绕绿洲的棕榈是所有伊斯兰花园的原型,也是伊斯兰教中天堂的原型。刺葵属与棕榈属同归于棕榈科,在阿拉伯世界占有重要地位的海枣(也称椰枣)就属于刺葵属。在清真寺的宣礼塔出现之前,据称第一位宣礼师就是爬上了一棵棕榈树,来号召信徒祈祷的。阿拉伯世界的说书人——在绿洲的营火旁,在商队驻扎的旅舍里,或像《一千零一夜》里用故事打动国王的雪赫拉莎德一样——向人们讲述棕榈树下的浪漫幽会,或是树枝间埋伏的间谍。

棕榈可以成为滋补品、椰油、编织物和建筑材料,有着多种用途,然而莫卧儿王朝的建立者巴布尔在评价印度棕榈时,却对棕榈酒不屑一顾:“这酒劲不够,只有喝多了才能感到愉悦。”在阿拉伯世界盛传的纳斯尔丁(阿凡提)的故事中,他和同伴在沙漠中迷了路,他们最后在两个巨大的沙丘间发现了一片绿洲,那里长满了棕榈、绿草和鲜花。他们衷心感谢真主,冲到水塘边,大口喝水,洗净疲惫的脚。突然,一只狮子的怒吼从他们头顶的沙丘上传来。纳斯尔丁抓起靴子开始穿,他的同伴则跑开说:“你这个蠢货,你以为穿上靴子就能跑得比狮子快吗?”“不,”纳斯尔丁说,“我只要跑得比你快就行了。”

石榴

一首波斯谜语歌唱道,“一百颗红宝石排排镶嵌”——形容这种特别的水果,没有什么能比“红宝石”更贴切了,它们饱满如果冻一样的种子在各个文明中都是多子多福的象征。考古学家在古埃及人书写楔形文字的黏土板上,以及陵墓中都发现过石榴的踪迹。石榴和天后赫拉(婚姻与生育之神)、阿芙洛狄忒(爱与美之神)等古希腊女神都有着联系。在古希腊神话中,关于石榴有一个著名的典故:冥后珀耳塞福涅被冥王哈得斯设计,吃下冥界的石榴籽,因此她每年有一半时间必须回到冥界。当珀耳塞福涅返回冥界,地面上就会万物枯竭;但她回到人间的另外6个月里,大地上便万物复苏。

土耳其人过新年时会在地上打碎一个红石榴;而在亚美尼亚人的传统婚礼中,新娘在新婚之夜会往墙上扔石榴,散落一地的石榴籽有着多子多福、幸福完满的寓意。原产波斯的石榴向东传播,在阿富汗(它们出现在巴布尔忠诚花园的细密画前景中,此园位于喀布尔)落地生根,在唐朝传入了中国,之后相继传入日本和韩国。

以西方视角欣赏东方草木之神韵




东方庭园有着绵长的历史,无论是大名鼎鼎的巴比伦空中花园,坐落于中国西安的上林苑,还是波斯和莫卧儿的园林,都惹得西方国家心驰神往。自植物猎人罗伯特•福琼到中国采集茶树之后,不少人纷纷效仿,他们将东方体量惊人的植物进行采集并整理出版,并且收集了大量有关植物的绘画作品和文字作品,除东方艺术家为植物自发创作的作品之外,他们还请到当地艺术家绘制了美丽的可永久保存的图像。

这些珍贵的资料对于植物艺术史研究者西莉亚•费希尔来说是令人惊喜的宝藏。认真钻研之后,她结合自己多年的研究创作了一本书——《东方草木之美》,在这本书中费希尔的叙述不拘泥于植物的生物特征,还介绍了这些植物的来源,以及更早懂得欣赏、培育并且歌颂这些美丽植物的东方民族为它们写下的只言片语。文字之外,费希尔从大英图书馆的古籍、手稿及绘画里挑选出稀有图片,这些图片大多来自亚洲及中东的艺术家,题材广泛,风格各异,富有史料价值,如波斯细密画、日本浮世绘、中国水墨画、缅甸画等等。

作者西莉亚•费希尔是一个西方人,她通过这些来自东方的植物讲述着曾经发生在东方的历史故事。也许,这本书正可以为我们提供这样一个机会:跟随费希尔以一种西方视角欣赏东方神韵。

丁香(蒲桃属)

东南亚地区利润丰厚的香料生意吸引了中国和日本的船只穿越印度洋而来。马鲁古群岛产的丁香是最让人趋之若鹜的,人们为了用作调味,会在香气袭人的鲜花还是花苞的时候就将其采摘下来。在中世纪的欧洲,人们用它们拯救变酸的葡萄酒,因为漂浮在酒中,由此而得名Cloves(在拉丁语里意为“指甲”)。丁香还有个作用是缓解牙痛,在那个时代里,这样的感染可能是致命的。当荷兰人在17世纪进入黄金时代,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持着这项贸易,直到1795年,荷兰被法国入侵,这倒使得英国人乘虚而入打破了垄断。丁香和肉豆蔻相继传到其他各地,包括槟城(马来西亚的战略性重镇,于1786年成为英国的租借地)。上图中展现的是斯坦福•莱佛士在1805年登陆时,第一次看见香料种植园的景象。之后,他成了苏门答腊岛总督,于是他在明古连的住所就变成了他的自然历史收藏品的中心,也成了一处画家工坊。房子四周是胡椒、肉豆蔻和丁香的种植园——莱佛士夫人喜爱这里的理由是“它们枝繁叶茂,空气中飘荡着调料的香气”。

郁金香(郁金香属)

在中亚地区绵延数百英里的山谷中,有野生郁金香的地方就有贸易线路。人们在市场上交易郁金香的球茎,然后把它们运到果园或者葡萄园里将其驯化,就这样培育出了丰富多样的变种——准噶尔郁金香,园艺郁金香主要由它培育而来,是最为多样的郁金香之一。

莫卧儿皇帝见证了郁金香的传播。巴布尔从喀布尔的平原上认识了它们,并在他征服了撒马尔罕时描述了他见到的这种花,并把它们种在他建造于印度的花园中。他的孙子贾汉吉尔最爱的花园位于克什米尔。“在让人沉醉的春日里,”他在1620年写道:“山川和平原上都开满了鲜花,郁金香如同一把把火炬,把庭院和屋顶都点燃了。”贾汉吉尔提到的是绵毛郁金香,它们在包括清真寺在内的屋顶上驯化而成。后来的诗人们(效仿波斯诗人奥玛•海亚姆和土耳其诗人哈菲兹)纷纷赞美郁金香道:“难道是那郁金香,知道这人世间的变化无常;在那绿色枝干上的,是她穿越荒野时随身带的酒杯。”对于向西迁移的土耳其人来说,郁金香是非常出众的园艺花卉,而且他们培育出了一种花瓣细长的郁金香,给它们起的名称也很形象:玫瑰箭、石榴长矛和大臣的手指。

紫罗兰(堇菜属)

三色堇有大花和小花之分,它们的英文名有两种,大花三色堇叫作pansy,小花三色堇叫作violet。在中国和日本,作诗和赋诗是古代王公贵族和文人们的一种消遣游戏。斗诗会上,人们你来我往,赋诗饮酒。在温暖的夜晚,大家坐在河渠两旁,把自己的诗词放在点了蜡烛的小小竹船上,顺流而下。诗句会围绕一个主题组成链接诗,比如就像《春日春夜》这首8世纪的日本诗歌里写的:“带着轻松的心情摘下紫罗兰,它就不会离开了,我用了一个春天的夜晚待在这片田里。”由17个音节组成的俳句,是日本最短的诗歌形式。一提到俳句就不得不提17世纪的俳圣松尾芭蕉,他将自己环游日本的经历写成了俳句“山路费寻攀,居然眼见紫罗兰”(《登山》)。

莫卧儿诗人也从紫罗兰这里得到了灵感,认为它们虽然有娇弱的易弯折的花茎,其实如此谦逊的外表之下也有着令人愉悦的芬芳。莫卧儿王朝时期,沙贾汗的宫廷诗人就写下“紫罗兰设下了一个迷人的圈套”的诗句;春天,贾汉吉尔则会漫步在他最爱的克什米尔花园中吟诵道:“紫罗兰编好了它的辫子,花蕾在正中心打了个结。”

茶能成为西方社会中的流行饮品,中式茶壶和茶杯为之增色不少。清朝抵制西方国家的商业扩张,最后在西方坚船利炮的武力之下,才同意通过真金白银来进行茶叶贸易。在这种紧张的形势之下,植物学家罗伯特•福琼来到中国内陆,以期寻找适合送往印度的茶树苗——印度茶树园里最早的一批树苗就是从广东(广州,这里比茶树的产地要往南许多)走私出来的。

福琼于1842年抵达中国,此时第一次鸦片战争已经接近尾声,中国向英国割让了香港岛,并开通了五处通商口岸,其中包括上海。尽管福琼后来被禁止去往中国内地,但是他对于茶树种植和茶叶生产的记录让他获得了东印度公司的资助,后来他被派往中国。

1848年,福琼乔装成中国人的样子,乘船沿着内陆的水道航行,步行翻越高地,到访了绿茶和红茶的产区,并且发现了这两种茶在生产过程中的主要差别。根据一些西方商人的中国顾问的建议,福琼于1851年前往印度加尔各答时,随行带走了大量茶树苗以及一队制茶工人。但是最后人们却发现当地的阿萨姆茶树(原产于印度东北部阿萨姆邦的野生品种)更能适应印度的气候,也更符合欧洲人的口味。

(节选自「未读•探索家」新书《东方的草木之美》,2019年6月出版)

本文链接:http://www.globalview.cn/html/culture/info_3299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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