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机马克思主义的神学本质探析

来源:世界社会主义研究 作者:尹海洁 夏志军 时间:2019-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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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 要: 克莱蒙神学院的神学学者们对中国进行了 10 多年的过程哲学的输入后,于 2015 年打造出并向中国输入“有机马克思主义”。深入分析却发现,有机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础是对上帝进行重新诠释的过程神学。以重振基督教为理想的神学学者们打造的“有机马克思主义”含有很多神学特质,他们宣扬末世论,鼓吹建立宗教共同体,号召人们要信仰上帝。基督徒们如此热衷地向中国推销以神学为硬核的假马克思主义,是为了实现他们重振基督教的理想。中国的理论界应该对此有清醒的认识。

关键词: 有机马克思主义; 马克思主义; 过程哲学; 过程神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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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机马克思主义是近年来我国政治理论界无法回避的话题。在过程哲学、建设性后现代主义对中国十几年输入的基础上,有机马克思主义在我国引起了不小的喧嚣。国内的跟风一浪胜过一浪。除左鹏、汪信砚、陈永森、田世锭、孔智键等极少的几位学者指出了有机马克思主义的假马克思主义性质以外,其余皆为赞扬和吹捧的文章。因此,为肃清有机马克思主义对我国理论界的恶劣影响,有必要对有机马克思主义的本质与内涵进行进一步的揭示。

一、简要的回顾

2014 年 4 月,在由克莱蒙神学院的柯布、克莱顿、王治河等人在美国克莱蒙主办的“第八届生态文明国际论坛”上,克莱顿提出: “有机马克思主义是破解西方经济无限增长与资源有限矛盾的全新和可行的思维方式”[1],这被视为是有机马克思主义的正式提出。2015 年《马克思主义与现实》第一期发表了 B. 柯布的《论有机马克思主义》、P. 克莱顿的《有机马克思主义与有机教育》、杨志华的《何为有机马克思主义? ———基于中国视角的观察》、王治河、杨韬的《有机马克思主义及其当代意义》4 篇文章。这可以被视为有机马克思主义在中国政治理论界的正式亮相。接下来,多个被哲学界或政治理论界认定为高水平的学术期刊发表了有关有机马克思主义的文章。由于理论界的主流杂志高调地宣扬,让有机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理论界登堂入室,并迅速成为理论热点。2015 年 8 月,克莱顿的《有机马克思主义———生态灾难与资本主义的替代选择》[2]一书由人民出版社出版。此后,对有机马克思主义赞扬、吹捧、重复阐释的文章如井喷式出现。到目前为止,知网上查到的杂志文章和硕士论文已达 245 篇。

二、有机马克思主义者的神学身份与基督教情怀

为了明确有机马克思主义的本质特征,有必要探究一下有机马克思主义者们的身份与价值追求。

提出有机马克思主义并到中国来宣扬的头号人物当属克莱蒙神学院的约翰·柯布( John B. Cobb,Jr. ) 。约翰·柯布 1925 出生于日本神户,父母是卫理公会( 基督教的一个分支) 的传教士。柯布带着重建与科学和历史知识更相容的基督教信仰的愿望,进入芝加哥大学神学院,师从丹尼尔·戴·威廉姆斯和查尔斯·哈茨霍恩,学习怀特海的过程哲学和过程神学。这也成为了柯布自己工作的中心主题。1952 年从芝加哥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后,他先在北佐治亚州的青年哈里斯学院教书三年,同时兼任六座教堂的巡回牧师,并在该地区建立了第七届教团。1958 年,柯布来到加利福尼亚州的克莱蒙,被任命为克莱蒙神学院的英格拉汉姆神学教授和克莱蒙研究生院的艾弗里宗教教授。[3]

作为神学家,柯布的宗教理想是在多元化世界中振兴基督教。在 20 世纪 60 年代中期,柯布将阿尔弗雷德·怀特海的想法带入当时美国新教场域,旨在重建与现代知识更加相容的基督教。柯布不仅求助于其他宗教( 尤其是佛教) ,而且转向其他学科,包括生物学、物理学和经济学,来补充基督教的思想和体系。柯布强调,上帝的力量是有说服力的,而不是胁迫性的,上帝可以影响众生,但不能决定他们变成什么或做什么。上帝受到人类和其他生物的行为的影响和改变,上帝经历和改变的想法并不意味着上帝是不完美的。恰恰相反,上帝被视为与众生一起经历,因此理解和同情所有的众生,成为“理解的同病者”。柯布认为,这样的上帝观念更符合圣经,在圣经中耶稣受苦和死亡。

为了振兴基督教,柯布撰写了大量的宣扬神学的著作。这里仅列出部分书名: 《新教种类》( 1960年) 、《生活选择在新教神学》( 1962 年) 、《基督教自然神学》( 1965 年) 、《基督徒存在的结构》( 1967年) 、《上帝和世界》( 1969 年) 、《是太晚了吗? 生态学神学》( 1971 年) 、《自由基督教在十字路口》( 1973 年) 、《基督在多元时代》( 1975 年) 、《过程神学: 一个引导性的说明》( 1976 年) 、《神学和教牧关怀》( 1977 年) 、《过程神学作为政治神学》( 1982 年) 、《超越对话: 迈向基督教和佛教的相互转变》( 1982 年) 、《基督徒和神学教育》( 1985 年) 、《圣经在讲述耶稣的死亡》( 1989 年) 、《基督能再次成为好消息吗?》( 1991 年) 、《成为思想基督徒》( 1993 年) 、《Lay Theology》( 1994 年) 、《重 建 教会》( 1997 年) 、《地球主义挑战经济主义: 世界银行的一个神学批判》( 1999 年) 、《改变基督教与世界: 一条超越专制主义与相对主义的道路》( 1999年) 、《后现代主义与公共政策: 重构宗教,文化,教育,性,阶级,种族,政治和经济》( 2002 年) 、《过程视角: 关于过程神学的常见问题》( 2003 年) 、《精神的召唤: 在关系世界中的过程精神》( 2005年) 、《基督教自然神学》( 2007 年) 、《怀特海词汇书: 在过程与关系中按字母表检索的技术术语词汇表》( 2008 年) 、《过程视角》( 2011 年) 、《神学回忆》( 2014 年) 。通过上述的神学著作列表可以看出,柯布为了重振基督教的理想可谓是殚精竭虑。

菲利普·克莱顿作为《有机马克思主义》一书的主要作者,必然地被认为是有机马克思主义的代表人之一。作为柯布的学生,他被认为是怀特海过程神学的第三代传人。在克莱蒙神学院的个人网页上看,他是克莱蒙神学院的英格拉汉姆神学教授。他发展出了一个建设性的基督教神学与形而上学,著有《在现代思想中上帝问题》《上帝与当代科学》《从物理学到神学的解释》《理性与宗教的杂文》等书。他的理想是在科学技术的发展与宗教的博弈中寻求二者的平衡,建构与科学技术更相容的基督教,来拯救已死的上帝。他认为: “并不是科学增加了,宗教的方面就减少了; 相反,两者之间更像传统意义上的平衡,他们是两种不同的视角,并且能相互补充。”[4]“唯一被称为‘上帝’或‘最高存在的’,只能是表现得像仆人一样的上帝。这个上帝不像想象中那么神圣,不会去控制万物,他只是提供了一种普遍的爱,促进了所有人与所有生物间的和谐。……这个上帝爱我们所有人,同情我们所有人,实际上他就像是为我们所有人的利益而存在的仆人,也像是一个来启蒙我们的引导者。这才是上帝的真实含义。”这描述的就是怀特海的上帝概念,也被他们称为“过程上帝”。

在中国极力鼓吹有机马克思主义的是在美华人王治河。他于上世纪 90 年代末到克莱蒙神学院,跟随过程神学家柯布和格里芬读了神学博士,并留在克莱蒙神学院的过程中心工作。克莱蒙神学院的办学宗旨是培养基督教传教士,其官网声称所有的教职员工都在教会中提供服务。其过程中心是柯布组建的宣扬、传播怀特海过程神学的机构。王治河作为这个中心的中国部主任,成为向中国输入过程神学的马前 卒,多年不知疲倦地奔 走、游售于内地。

有机马克思主义进入中国以后,立即被国内的拥护者们推向了理论市场。当认真去辨别有机马克思主义的这些拥护者们的时候,我们可以发现,他们中的一些人曾被克莱蒙神学院邀请去做过访问学者,甚至有人在那里接受洗礼、皈依基督教,还有一些是与克莱蒙神学院保持密切互动的人,以及被他们所指使的学生。这些神学家们在中国的直接或间接的朋党,极大地帮助了有机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传播。

这些不遗余力要拯救已死的上帝的虔诚的基督徒们,这些以振兴基督教为己任的神学家们能成为坚持无神论,反对宗教的马克思主义者么? 他们所宣扬的有机马克思主义的本质是什么呢?

三、过程神学是有机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础

有机马克思主义表面上是在倡导生态文明,并把生态破坏归因于资本主义,并据此给自己披上马克思主义的外衣。但他们实际向中国推销和导入的是与马克思主义没有任何关系的过程神学。

( 一) 有机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础是过程哲学

从 2002 年开始,约翰·柯布、菲利普·克莱顿、王治河等人通过发表文章、开会、讲演、办暑期班、在各大学成立研究机构等多种方式向中国输入过程哲学。打造出有机马克思主义以后,他们也不断地强调,过程哲学是有机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础。

克莱顿在《有机马克思主义》一书中说: “过程哲学是本书( 《有机马克思主义》作者注) 借鉴的决定性理论资源。……在过程哲学在中国的影响日益扩大之际,认真思考过程哲学如何推进对马克思主义原理的深化理解,就变得非常重要。”[5]“我们认为我们最重要的盟友就是过程思想。”[6]

王治河非常明确地说: “有机哲学是有机马克思主义的哲学基础,有机马克思主义是有机哲学在政治经济领域的具体运用和表达。有机哲学为有机马克思主义提供理论支撑; 反过来,有机马克思主义也将丰富和发展有机哲学。”[7]王治河所讲的有机哲学又称机体哲学也即是过程哲学。

柯布说: “将马克思主义与怀特海思想进行比较并结合起来,开启有机马克思主义的研究,这是全新的理论领域,对中国乃至世界具有十分重要的实践意义。……不论是马克思主义者的怀特海思想,还是怀特海式的马克思主义,都是生成中的有机马克思主义的重要内涵,其理论的创新意义与实践的指导意义 在中国的语境中应当得到特别 的关注。”[8]

通过这些有机马克思主义者们的表述,我们可以得出非常清晰的结论,即过程哲学是有机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础。也是其具体运用和表达。这样,我们就有必要明确过程哲学的内涵是什么?

( 二) 过程哲学与过程神学的同一性

在我国的哲学领域,不论是大专院校,还是哲学的研究部门,对怀特海的过程思想是比较陌生的。纵观有关西方主要哲学流派、西方哲学史等教材,几乎看不到过程哲学的介绍。这说明过程哲学在西方也并不是哲学学科中具有重要影响的学术流派。柯布自己也承认,“在美国,只有在被边缘化的圈子里甚至在相对独立的圈子里才谈论和欣赏怀特海与马克思。”[9] 2000 年之前,过程哲学在中国的哲学界几乎无人提及,说明怀特海的过程哲学在我国的哲学界也不具有被认可的地位。被柯布、王治河等人捧上天的过程哲学为何在中国的哲学界毫无地位? 原因在于其神学本质。

过程哲学也称有机哲学,其代表人物是怀特海,代表作是怀特海的《过程与实在》一书。按照克莱顿的介绍: “有机哲学主要有三层含义: (1) 相互联系。人类不是孤立的、原子式的单位或个体。……(2) 不断变化的过程。过程哲学的第二个观点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什么是可以保持不变和完全相同的。……(3) 整体论。整体大于部分之和。”[10]怀特海认为: “事件世界中的一切都处于变化的过程之中,各种事件的综合统一体构成机体。……机体的根本特征是活动,活动表现为过程。过程就是机体各个因子之间有内在联系的、创造性的活动,它表现为一个机体可以转化为另一个机体,因而整个世界就表现为一种活动的过程。在过程的背后并不存在不变的物质实体,其唯一的持续性就是活动的结构。”[11]在怀特海看来: “实在世界是选择的结果,最终决定这一选择的是上帝。上帝把限制施予无限多的可能世界,才使这个唯一的世界得以实际产生。所以上帝是现实性的源泉。也是限制性的根源。并且,由于限制的根源必定存在于运用限制财产成生出来的世界之外,理性也就不能发现这一限制性的根源,因此上帝的存在就是最终的反理性。”[12]如果说唯心主义哲学强调的是精神第一性、物质第二性的话,那么怀特海的过程哲学则根本否认物质的存在,强调不可知论,目的都是在为上帝的存在做论证。怀特海不仅强调上帝的存在,还论证了上帝的原初本性、后继本性和超体本性。怀特海说: “原初的现实实有即上帝,就这种情况来说,是不存过去的。……上帝同样有三重特性:(1) 上帝的原初本性就是统一的概念性感觉的合生,在其材料中包括所有的永恒客体。……(2) 上帝的‘后继本性’就是上帝对进化的宇宙的各种现实的物理性包容。……(3) 上帝的‘超体本性’就是他的特定的满足具有的使用价值特性,用以限定各种时间性实例中的超验的创造性。”[13]对上帝原初本性的描摹充斥在《过程与实在》的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中( 全书共分为五个部分) ,如“创生的事实就是对全部多样性永恒客体的绝对的概念性评价。这就是上帝的原初本性。……上帝是原初的创造物,但由于上帝的这一概念性方面并不能穷尽对上帝本性的描述。上帝的‘后继的’本性来自他对派生的现实实有的物理性包容。”[14]可见这是《过程与实在》一书的理论和逻辑起点。该书用最后一章“上帝与世界”更加详细地阐释了他对上帝的新的诠释。最 后 他 说:“上帝的爱是一种对特殊机缘的特殊天道。在这个世界中所做的转变成了天国的实在,而天国的实在又回到这个世界。……在这个意义上,上帝是伟大的挚友———相互理解、患难与共的挚友。”[15]

现代科学的发展否定了传统基督教所宣扬的冷酷的、万能神的上帝,怀特海却创造了一个与世界同在共变的过程上帝,与人类互相理解的关系上帝。在他后来的追随者们看来,这样的上帝能够更好地与现代科学相适应,被尼采认为死去的上帝在怀特海这里以新的内涵复活了。有了这样的上帝的召唤,基督教便可以重新振兴了,柯布们的理想有望借助这样的关系上帝得以实现。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过程哲学与过程神学本是一体的。《过程神学》的中译者曲跃厚也说: “人们更多地了解的是作为哲学家或数学家而非神学家的怀特海。……怀特海的哲学思想和神学思想是互为一体的,其哲学概念也都直接或间接地有着某种宗教意蕴。”[16]《过程神学》的作者之一格里芬也承认:“怀特海的基本哲学思想不仅是后几章更详尽的神学讨 论 的 背 景,而且它们本身也具有神学的意义。”[17]过程神学和过程哲学不过是怀特海过程思想的不同标签而已。在基督教的语境里,强调的是过程神学。在美国,柯布甚至拒绝被称为哲学家。他说: “批评家们指责说,过程神学其实是哲学而根本不是神学,过程神学家则否认这种指责。”[18]只是到中国来传播怀特海的神学学说时,讳于中国的政治体制和意识形态特征,其神学特征被掩盖和遮蔽,完全以哲学的面目出现。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们在中国办的过程哲学暑期班里,聘请基督教的牧师,大肆宣扬过程神学,过程上帝。如果说,过程哲学是有机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础,莫不如说过程神学是有机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础更恰当。

四、有机马克思主义的神学特质

虽然在《有机马克思主义》一书的文字叙述中,上帝的概念没有多次出现,基督教的有神论思想也并未直接体现。但由虔诚的基督徒们建构的“有机马克思主义”却带有无可规避的神学特征。《有机马克思主义》一书出版之前,克莱蒙神学院的柯布、王治河等人以及他们在国内追随者已经发表了很多文章来介绍,宣扬“有机马克思主义”。而且《有机马克思主义》一书的内容也是这些人连续十几年向中国输入的,以过程神学为实质内容的过程哲学、建设性后现代主义哲学的集大成。但在这本书里,作者有意隐去了表征神学特征的词汇,如上帝、基督、耶稣等,致使其文章的表述有些语焉不详。因此,我们必须将他们在此书出版之前发表的文章所宣扬的观点与本书结合起来进行分析,方能看清其神学本质。

( 一) 宣扬末世论

宗教俘获人们心灵的方法往往是描绘一个可怕的未来,或可怕的来世,然后给人们指出一条摆脱这种恐怖未来的道路,这就是,听我的,跟我走。具有基督教灵魂的有机马克思主义者们也基本按照这个逻辑引导人们去遵从神的旨意。为使人们能够接受怀特海的有机整体论以及基于此的关系上帝,他们常常宣扬生态灾难已经来临,社会将崩溃,地球将毁灭等论调。如克莱顿说: “如我们所知,社会和经济体系正面临着越来越多的问题。很多方面都会崩溃,同时,基于它们的政府也会崩溃。未来将不会‘一如往常’了。”[19]有机马克思主义者们本是反对现代科学的,但为了宣扬自己的观点,他们甚至假科学之名来宣扬末世论。克莱顿说: “科学模型认为,人类引发的气候变化将会不断地扩展延伸,最终,人类目前所依存的社会和经济结构就会崩溃。”[20]他在《有机马克思主义》的 “前言和致谢”中,表达了自己的“核心主张”: “我们希望在一开始就 把 我 们 的 7 个核心主张开宗明义地提出来: ……5. 不可避免的是,全球气候变化将在很多地方导致社会和经济的崩溃。6. 从这些崩溃的尘埃之中,可能会诞生一种新的生态文明。7. 然而,为了人类和整个星球,马上行动起来要比等待灾难的力量爆发之后再行动要好得多。”[21]“科学证明,环境破坏将带来社会和经济体系的全面崩溃,各国政府也将无法解决随之出现的所有危机。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所有的共同体不得不自力更生、更加依靠自己来解决问题。但只有当我们建立起有效的公共组织结构时,自力更生解决问题才是可能的。”[22]透过他们暧昧的表达方式,我们闻到的是熟悉的味道: 世界末日快来了,资本主义导致的,我们还是有救的,末日一定会来临,末日之后是天堂,现在就开始打造天堂吧。这是典型的末日论,而且还打着“生态文明”的幌子的末日论。只是囿于中国的马克思主义大环境,不能说得太露骨而已。除了神学,还有谁会直接宣传末日论呢? 只有人们对末世的恐怖才会使人们乐于接受他们指出的“光明”道路。柯布说: “全球危机已成为今天我们谈论一切的语境,我深信,过程思想具有伟大的潜力可帮助我们对这个危机作出反应。……过程思想能帮助信仰,尤其是基督教信仰,来对这个危机作出有益的反应。”[23]

我们并不否认,人类的经济活动确实对环境造成了极大的破坏。但我们也看到了,从上世纪 50年代,人类认识到环境破坏的危害后就一直在积极努力,做了大量的保护环境的工作。既有民间的努力,也有各国政府的积极作为,联合国也在发挥着积极的作用。发达国家的环境保护已经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原本污染严重的英国泰晤士河、日本的鸭川等已治理成洁净河流,伦敦的雾霾也得到很好的治理。今日之伦敦,蓝天白云,绿树成荫,芳草萋萋,碧水粼粼,是一座美不胜收的大都市。基督徒们宣扬末世论的目的是为了让人们接受他们的宗教理念。他们自称生活在生态小镇中,却到处去宣称地球将毁灭。他们不是看不到人类为保护环境、保护生态所做的努力,而是想让人们相信末世即将来临,只有宗教才能拯救人类。

( 二) 基于有机整体论建构宗教共同体

从有机马克思主义的书和文章中我们可以看到,柯布、克莱顿、王治河等自诩为有机马克思主义者的人们在他们的文章和书中都不厌其烦地、喋喋不休地强调共同体的概念。他们提出,必须在共同体主义的理念下建立共同体,这是想实现生态文明的体制保证。克莱顿在《有机马克思主义》一书中说: “社会主义体制中的官僚主义和资本主义体制中的以利益为驱动的那些公司企业都存在权力无法得到有效监督或行使的权力真空现象。为扭转这一状况,有机马克思主义把注意力从个人主义转移到共同体主义上”[24]。“把世界标准地想象成一个由共同体组成的共同体的建议是一种对主权理念的弱化。不应该存在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州、国家或全球政府。”[25]“全球经济会依据柯布和达利的‘由共同体组成的共同体’模式逐渐重建和运行,而不是依据已经给这个星球带来大浩劫的‘至高无上的主权国家’模式重建和运行。”[26]由此可以看出,有机马克思主义者们的理想是要建构一个超越国家、地区的,由小共同体组成的大共同体的社会结构。这个共同体是什么性质的共同体? 依据什么? 怎样组建呢? 对于这个问题,他们在文章和书中并未直接阐述,但通过他们的话语转换我们可以看出他们要把读者的思维导向何处? 在书中,克莱顿还常常在共同体的前面加上“有机”二字,即“有机共同体”。按照他们的说法,有机即是过程哲学的含义。从前面的分析看也是过程神学的意涵。克莱顿说: “现在,美国许多后现代宗教人士也认为,与资本主义自由市场相比关注社会利益的共同体主义哲学更接近犹太先知的价值观和耶稣的先知教诲。”[27]在这里我们已经看到,他将共同体的含义导向了基督教的教诲。如果我们再向前去追溯柯布的神学思想,能更清楚地看到这个共同体的宗教特征。看看柯布如何说吧: “这并不意味着广泛放弃传统的宗教共同体而去赞同世俗的文化会有利于这个世界。情况完全相反,这个世界需要一种拯救,而这只有以宗教传统作为媒介才能实现。最大威胁正来自于对传统宗教的世俗取代: 民族优越感、国家主义、军国主义、帝国主义和经济主义。”[28]原来柯布是想建构一个在地区、国家之上的,由宗教统领的,服务于上帝的人类生活共同体!

( 三) 宣扬信仰上帝

《有机马克思主义》一书中在结论部分以小约翰·柯布的名义给出了“‘拯救地球的十个观念’:1. 现实由相互关联的事件组成。2. 内在价值有着不同的层次。3. 上帝( 可以理解为过程的统一特性) 旨在最大化价值。4. 人类有独特的( 但绝不限于) 价值和独特的责任。5. 教育是为了收获智慧。6. 经济应该指向生物圈的繁荣发展。7. 农业应该能够使土壤再生。8. 舒适的栖息地应对资源提出最低限度的需求。9. 大多数的制造业都应该是地方性的。10. 每个共同体都是更大共同体的组成部分。”[29]在这 10 个观念中,6、7、8、9 是柯布让中国进行生态文明建设时应遵从的做法。如果按照他在书中提供的方法去做,那中国只能退回到前现代。1、2、3、4、5 则有些莫名其妙,从表述上看不出与他们所宣扬的生态危机有何关系? 之所以表述的语焉不详,是因为离开了神学的具体内容无法说清楚。其中“1”要表明的是有机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基础是过程神学的有机整体论,这个有机整体论是拯救地球的根本理念; “2”强调的是内在价值,内在价值是什么呢? 关于这一点,王治河表达得非常清楚: “有机马克思主义的哲学基础是有机哲学( 又称机体哲学或过程哲学) ,作为一种关照世界的新视野,有机哲学即是世界观,方法论,也是价值观。”[30]也就是说,这里是在强调过程神学是有机马克思主义的内在价值。“3”要表明的是这种内在价值的最终归属是上帝。关于这一点,在赫尔曼·E·达利和小约翰·B·柯布合著的《21 世纪生态经济学》中表达得更加明确。[31] 孔智键在《从过程哲学到有机马克思主义》一文中有这样的详细解析: “他们( 指怀特海、哈茨肖恩、柯布,作者注) 认为现实中一定有超越物质的东西,‘不管它的名字如何,它指的都是整体大全的普遍特征,所有的事件在这个整体大全中发生……我们认为这在整个宇宙都是普遍的。而不是地球生命的一个独特特征。因此我们把它与整体联系了起来,我们把它称作上帝……离开了上帝就不会有任何意义、任何生命、任何正义、任何真理、任何价值。’”[32]“4”要表明的是上帝是人类又绝不限于人类,而是整个宇宙的独特价值。而遵从上帝就是人类的独特责任。在《有机马克思主义》一书中类似上述的语焉不详的表述有很多。是因为在中国意识形态的特征下,他们给自己披上马克思主义的外衣后,不好直接地、赤裸裸地宣扬信仰上帝,只能用这种间接的、隐晦的方式来传达他们的宗教理念。

对于信仰上帝的基督教核心理念,柯布是如何也掩饰不了的。在《论有机马克思主义》一文中就直接号召人们要信仰上帝,遵 从 上 帝。他 说:“关于犹太人和基督徒承认的上帝,许多人同意马克思的观点,认为上帝并不真实。然而我们大多数人认为,先知传统为信仰上帝提供了一种基础,但已为无神论的马克思主义者放弃,这是他们的损失。如果没有上帝,谁呼吁正义并关注穷人和被压迫者?”“对于先知传统的基督徒来说,对正义( 和爱) 的上帝的信仰最为重要。耶 稣 教 导 我们,对上帝的忠诚召唤我们要爱上帝所有的创造物。召唤我们要克服我们将世界划分为我们和他们的这种强烈性情。我们要爱我们的敌人。我们认识到,在上帝眼中,弱者和被剥削者与富人和当权者同样宝贵,我们要通过他们的眼睛观察世界。我们对上帝的侍奉意味着我们不在乎钱财,追随耶稣总是反文化的。”[33]柯布积极地向中国输入宗教神学,不仅基于他的宗教信仰,更是因为他要重新振兴基督教的理想。对于科学已经导致“上帝已死”的今天,他深深感受到: “今天,信仰上帝的危机更加深化了。一个人受教育的程度越高,他就越不太可能相信上帝的存在。……上帝在神学中被讨论,但神学被大多数的大学排除在外。……学习进入越高级的阶段,对上帝的排除就越明显。”[34]于是,柯布对教育提出希望: “我的希望在于,在我们的教育机构中,号召人们围绕着有服务造物而服务上帝来把生活组织起来再次成为可能。”这也是“5. 教育是为了收获智慧”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综上所述,我们已基本看清“有机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实质是过程神学,其内容与马克思主义毫无关系。如果一定从哲学的角度来看,它所宣扬的末世论、所要打造的宗教共同体、所推崇的关系上帝又是与马克思主义完全相悖的。马克思主义应该发展,也可以发展,但绝不可能发展到上帝的怀抱里去。基督徒们如此热衷地向中国推销以神学为硬核的假马克思主义,是为了实现他们重振基督教的理想。中国的理论界应该对此有清醒的认识。

作者: 尹海洁,哈尔滨工业大学人文学院社会学系教授;夏志军,黔东南民族职业技术学院教师。

文章来源:《科学与无神论》2019年第2期。

注释:

[1]《生态文明呼唤教育转型———第八届生态文明国际论坛综述》,http: / /www. chinasdn. org. cn /n1249550 /n1249735 /15723032. html.

[2] [美]克莱顿、[美]海因泽克: 《有机马克思主义: 生态灾难与资本主义的替代选择》,孟献丽、于桂凤、张丽霞译,人民出版社2015 年版。

[3]https: / /en. wikiquote. org /wiki /John_ B. _ Cobb

[4]张果: 《科技与宗教: 实现生态和谐与活力社会的仆从———访美国著名建设性后现代思想家菲利普·克莱顿教授》,《武汉科技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 2011 年第 4 期。

[5] [美]克莱顿、[美]海因泽克: 《有机马克思主义: 生态灾难与资本主义的替代选择》,孟献丽、于桂凤、张丽霞译,人民出版社2015 年版,第 14 页。

[6] [美]克莱顿、[美]海因泽克: 《有机马克思主义: 生态灾难与资本主义的替代选择》,孟献丽、于桂凤、张丽霞译,人民出版社2015 年版,第 211 页。

[7]王治河、杨韬: 《有机马克思主义及其当代意义》,《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15 年第 1 期。

[8]B·柯布、陈伟功: 《论有机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15 年第 1 期。

[9]B·柯布、陈伟功: 《论有机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15 年第 1 期。

[10] [美]克莱顿、[美]海因泽克: 《有机马克思主义: 生态灾难与资本主义的替代选择》,孟献丽、于桂凤、张丽霞译,人民出版社

2015 年版,第 212 - 213 页。

[11]《中国大百科全书·哲学》,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 1992 年版,第 275 页。

[12]《中国大百科全书·哲学》,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 1992 年版,第 313 页。

[13][英]怀特海: 《过程与实在》,李步楼译,商务印书馆 2011 年版,第 137 页。

[14][英]怀特海: 《过程与实在》,李步楼译,商务印书馆 2011 年版,第 50 页。

[15][英]怀特海: 《过程与实在》,李步楼译,商务印书馆 2011 年版,第 530 页。

[16][美]小约翰·B·科布、[美]大卫·R·格里芬: 《过程神学: 一个引导性的说明》,曲跃厚译,中央编译出版社 1998 年版,译序 ii.

[17][美]小约翰·B·科布、[美]大卫·R·格里芬: 《过程神学: 一个引导性的说明》,曲跃厚译,中央编译出版社 1998 年版,第 1 页。

[18][美]小约翰·B·科布、[美]大卫·R·格里芬: 《过程神学: 一个引导性的说明》,曲跃厚译,中央编译出版社1998 年版,第96 页。

[19][美]克莱顿、[美]海因泽克: 《有机马克思主义: 生态灾难与资本主义的替代选择》,孟献丽、于桂凤、张丽霞译,人民出版社

2015 年版,第 219 页。

[20][美]克莱顿、[美]海因泽克: 《有机马克思主义: 生态灾难与资本主义的替代选择》,孟献丽、于桂凤、张丽霞译,人民出版社

2015 年版,第 245 页。

[21] [美]克莱顿、[美]海因泽克: 《有机马克思主义: 生态灾难与资本主义的替代选择》,孟献丽、于桂凤、张丽霞译,人民出版社

2015 年版,第 13 页。

[22][美]克莱顿、[美]海因泽克: 《有机马克思主义: 生态灾难与资本主义的替代选择》,孟献丽、于桂凤、张丽霞译,人民出版社

2015 年版,第 137 页。

[23]小约翰·科布、黄铭: 《为什么信仰需要过程哲学》,《求是学刊》2008 年第 5 期。

[24][美]克莱顿、[美]海因泽克: 《有机马克思主义: 生态灾难与资本主义的替代选择》,孟献丽、于桂凤、张丽霞译,人民出版社

2015 年版,第 138 页。

[25][美]克莱顿、[美]海因泽克: 《有机马克思主义: 生态灾难与资本主义的替代选择》,孟献丽、于桂凤、张丽霞译,人民出版社

2015 年版,第 139 页。

[26][美]克莱顿、[美]海因泽克: 《有机马克思主义: 生态灾难与资本主义的替代选择》,孟献丽、于桂凤、张丽霞译,人民出版社

2015 年版,第 140 页。

[27][美]克莱顿、[美]海因泽克: 《有机马克思主义: 生态灾难与资本主义的替代选择》,孟献丽、于桂凤、张丽霞译,人民出版社

2015 年版,第 211 页。

[28]小约翰·科布、黄铭: 《为什么信仰需要过程哲学》,《求是学刊》2008 年第 5 期。

[29][美]克莱顿、[美]海因泽克: 《有机马克思主义: 生态灾难与资本主义的替代选择》,孟献丽、于桂凤、张丽霞译,人民出版社

2015 年版,第 211 页。

[30]王治河、杨韬: 《有机马克思主义及其当代意义》,《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15 年第 1 期。

[31][美]赫尔曼·E. 达利、[美]小约翰·B. 柯布: 《21 世纪生态经济学》,王俊、韩冬筠译,中央编译出版社 2015 年版。

[32]孔智键: 《从过程神学到有机马克思主义———评有机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出场、发展与定位》,《南京政治学院学报》2017 年第 2

期。

[33]B·柯布、陈伟功: 《论有机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15 年第 1 期。

[34]B·柯布、陈伟功: 《论有机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与现实》2015 年第 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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