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贵的灵魂在战斗——观话剧《赵一曼》

来源:中国文化报 作者:徐健 时间:2017-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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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当代话剧发展史上,以革命英雄为主人公的作品并不在少数。此类创作要么以真实的历史人物为原型进行艺术表现,要么在坚持历史真实的基础上,通过适度的艺术虚构展现革命者为了信仰和理想宁死不屈、前赴后继的精神。而在这两种创作趋向中,当属前者难度最大。毕竟,那些历史上曾为中国革命和民族解放事业抛头颅、洒热血的仁人志士,其本身的革命经历已经跌宕起伏、震撼人心,如何以历史真实为基础,在戏剧舞台上塑造一个既富有艺术感染力,又能留得下、传得开的典型人物;如何让这些革命英雄走出历史、走进当下,完成与当代人精神、情感世界的对话,这是需要话剧创作者不断突破的课题,而这也是笔者对四川人艺话剧《赵一曼》的期待。

话剧《赵一曼》从赵一曼牺牲的前夜展开,用倒叙手法还原了赵一曼从少年到求学、从投身革命到成为优秀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抗日民族英雄的过程,时间跨度达21年。该剧叙事的起点和终点虽然停留在赵一曼就义前后不到24小时的时间,但是却以这两个点为中心,向外辐射,用散点透视的方式、开放式的结构,穿插展示了赵一曼人生历程的不同阶段,揭示了赵一曼革命理想和信仰的锻造过程。剧中的情节和故事均来源于历史,并以真实的人物贯穿全剧。真实是这部作品最大的真诚,也是它能够打动观众的基础。然而,编剧董妮又没有停留在对赵一曼生平的一般性铺陈上,而是带着她的疑问和思考去观察赵一曼、聆听赵一曼、解读赵一曼,她在探寻赵一曼是如何一步步走上革命道路,最终英勇就义的;更在探寻赵一曼这位受过高等级教育的知识女性,为什么对信仰如此的忠贞、意志如此的坚不可摧?正是对这些问题的一次次追问、一次次解答,深入到了赵一曼的内心深处,剥离出赵一曼普通而又高贵的灵魂,这是话剧《赵一曼》艺术创造的独特之处。

任何英雄人物的出现都与他所处的历史境遇、时代诉求、成长背景息息相关。该剧采用了类似文献剧的形式,借助真实影像、文字等多媒体手段还原历史,营造了演出的真实感、纪实性,烘托出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的时代氛围,真实展现了抗日斗争的严峻、残酷。同时,又在倒叙、插叙、闪回等叙事方式的穿插中,追溯赵一曼的成长环境、革命历程,并通过与刑讯室封闭环境的对比,突出赵一曼精神世界的高贵和不屈。剧中,四川宜宾白花镇一场戏非常出彩。宜宾是赵一曼出生的地方,铺满整个舞台的翠竹画面葱茏而夺目。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挺拔的翠竹是高洁、坚韧、伟岸的人格象征,少年赵一曼成长于此,寓意着传统文化、人格气质的滋养,同时她又通过姐夫郑佑之给予的进步书籍,接受了“五四”新文化的熏陶,两种文化的积淀、碰撞不仅成为她性格坚韧不屈、个性超群脱俗的文化源泉,也为她此后走上革命道路、成长为抗日民族英雄找到了思想和精神的依据。可以说,正是通过人与环境之间的互衬,观众看到了一个立体的、丰富的赵一曼,找到了赵一曼为什么能在面对日本侵略者的酷刑时,意志如此之坚定、灵魂如此之高贵的内心。

在赵一曼的塑造上,该剧采取了让两个“赵一曼”同时登台对话的表现方式,着重向着人物内心世界挺进。让两个演员同时扮演同一个形象的舞台表现方式,以往并不鲜见,它可以起到比独白更富戏剧性、更能深入揭示人物内心世界的作用。该剧的特色在于让两个形象贯穿情节始终,两条线索同时并进、相互补充、相互交叉,共同支撑起赵一曼这个有情有义、有爱有恨的英雄形象。比如,开场时,日寇宣布马上对赵一曼执行死刑,但只要在《悔罪书》上签字,就可以重获自由。面对利诱,年轻的赵一曼出现,轻声地问:“你要签吗?”“绝不!”望着年轻的自己,即将奔赴刑场的赵一曼做出了坚定的回答,“在与日本鬼子的单兵较量中,我最终没输!”这是永不言败的赵一曼第一次出现在观众面前。它似乎也给观众提出了疑问:赵一曼抗争的底气何来、勇气何在?剧中,赵一曼一次次地经历着酷刑的考验,肉体备受摧残,难道她就没有妥协过、就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吗?两个赵一曼形象的交替出现,恰恰就是为着揭开答案而来的。当被大野泰治插竹签时,年轻的赵一曼出现在舞台上,血腥中她“还是闻到了家乡翠竹的味道”,她想到的是伴随她成长的翠竹图;想到的是:“我爱惜我的双手,我这双手翻过书、拿过笔,为幼儿洗过澡,更为我的爱人做过可口的饭菜。即使在监狱里,即使在仅有一点点水的情况下,我也总是把手洗得干干净净。”这是多么细腻、真挚的内心世界。但现实中的赵一曼却说:“既然你们要占领我们的河山,奴役我们的人民,一双美丽的手在你们的兽性面前又何足道哉。”心理活动与现实境遇相互映衬,前者是身为女性的赵一曼信仰的高贵和赤诚,后者是成为革命者的赵一曼直面残暴时的坚贞与不屈,这种形象塑造上的互补,让赵一曼的形象真实、可敬。再比如,为了革命事业,赵一曼把宁儿托付给了小姑子陈琮英,病床上的一场戏,想念儿子的赵一曼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舞台左方,临行前的赵一曼对小姑子的叮嘱犹在昨日,舞台右边被疼痛折磨的赵一曼却永远无法实现对宁儿的爱。“我是一个称职的革命者,却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这场戏虽然很短,但却让我们感受到了革命者“舍小我而成就大我”的责任,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富有人性蕴涵的母亲形象。

该剧的剧作风格具有浓郁的诗化色彩,体现了对中国话剧诗化现实主义传统的自觉传承。赵一曼形象饱含着创作者的真情、真诚,也寄托着创作者的期待、理想。剧终,赵一曼牺牲了,但是她没有倒下。作为革命者、抗日英雄,她铭刻在了历史的纪念碑上,但作为一个有理想、有信仰的人,她却不忘初心与承诺,依旧保持着美丽的容貌,依旧保持着作为知识分子女性的那种高贵与典雅。“年轻时死去,就能永远记住我的美丽。”剧终,年轻的赵一曼再次出现,两个赵一曼如雕塑般同时屹立在舞台上,这一富有象征性的场景,彰显的不仅是革命者视死如归、忠贞不屈的高尚情操,更是一种不朽的精神、催人奋进的力量。

在二度创造上,导演姬沛用自由的时空调度和虚实结合的表现方式,让整个舞台流动起来,以多媒体视频和可移动的、带有历史质感的墙面营造空间氛围,很好地诠释、把握了剧作的诗化意蕴,让整个演出既像一首传奇色彩的叙事诗,又像一首咏叹高贵、讴歌信仰的抒情诗,充满着浪漫主义色彩。

总之,话剧《赵一曼》是一部极具当下性的作品。它用历史观照当下,传承我们民族敬畏英雄、敬畏历史的传统,用真挚的情感抒发对生命的礼赞、对信仰的礼赞、对理想的礼赞。一个没有灵魂、没有精神的生命是虚弱的。唯有高贵的灵魂、不屈的精神让生命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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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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