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工柳百年纪念展:从“土”到“洋”再到民族化

来源:中国文化报 作者:李亦奕 时间:2016-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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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7月,罗工柳(中)在麦积山临摹壁画

郁郁葱葱(综合材料) 150×180厘米

我希望年轻人在学生时代,要老老实实打基础。油画传入还不久,学人家的东西必须学到手,不学到手就变会没有基础。

油画家学习中国画,很有好处,很有必要,但目的是为了吸收中国画的精华去发展油画,不是要同时做国画家。不宜用对半力量去“双管齐下”,必须以油画为主,否则就容易放松油画专业的钻研。

“我有六个字要送给你们,那就是:人民、祖国、传统。你们在写和画的时候,一定要想想你们的作品、你们的理论有没有离开这六个字。”罗工柳曾在一次与年轻画家的座谈会上这样讲。其实,“人民、祖国、传统”,也是他艺术人生一直践行的六字箴言。

3月29日,“创新先驱之路——罗工柳百年诞辰纪念展”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开幕。步入展厅,观众沿着时间的脉络走近这位为革命美术事业、油画创新事业、美术教育事业做出卓越贡献先辈的艺术人生。展览以近400件作品和大量文献资料首次全面呈现了罗工柳先生“一生为人民”的艺术历程。展线的一首一尾分别安放着罗工柳于20岁意气风发的青年时期创作的木刻作品《鲁迅像》,以及88岁的耄耋之年仍壮心不已挥洒的油画《郁郁葱葱》。 除了艺术家、教育家的身份外,罗工柳还是新中国人民币的总设计师,主持了第二、三、四套人民币的设计工作。

此次展览以“在战斗的前线”“为新中国而创作”“留学研究在苏联”“中国油画要走自己的路”“柳色长青”5个部分,分别突出展示了罗工柳在版画创作上吸收中国民间艺术的民族化自觉,超强的创作意识和在当时文化条件下难能可贵的创新精神,留学苏联期间为解决中国油画发展问题对欧洲油画的深入研究,兼融中西在油画语言“写意性”上的探索,以及油研班教学上宽阔的艺术思想和鼓励艺术探索的教学主张。

老百姓教会我画画

一个有成就的艺术家,他的步伐总是和他所处的时代相合拍的。1937年,罗工柳离开杭州艺专,投身抗日救亡运动。木刻刀,是他开展斗争的主要武器。他改良现代“西式”的木刻表现手法,把鲁迅倡导的新兴版画进一步发展为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他创作出木刻版画《鲁迅像》、《马本斋母亲》、《李有才板话》等传世之作。中央美院教授钟涵这样评价《李有才板话》:“那微型小块上用极洗练的阳刻刀线作具象造型,把根据地正在觉醒中的北方农民形象刻画得生动鲜活,完全可以说是小幅里显出一个新天地。现实主义在这里有了出自中国民族生活底层的气派。”

罗工柳着力最多、成绩最卓著的是油画,但是他有条件拿起油画笔,是在新中国成立以后,还一下子就画出了《地道战》和《整风报告》两幅大画,令李可染、徐悲鸿都十分惊讶:“以前不是刻木刻的吗?怎么画起油画来了,而且画得那样快。”罗工柳曾说:“是老百姓教我才画出了《地道战》。”在敌后的那几年,罗工柳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和士兵、农民一起生活,和他们“打成一片”,画家艾中信说:“这幅革命历史画真正体现了‘小鲁艺’和‘大鲁艺’的结合。正是这种和群众生活在一起、战斗在一起的创作道路,使他如鱼得水。”

这个时期的作品由于绘画方法比较“土”,艺术表现比较“土”,表现对象是农村,也比较“土”,人们将这批新历史画称作“土油画”。 刘曦林评价说:“其实《开国大典》也是土油画,这种从内容出发以及对中国传统绘画特点、传统欣赏习惯的多方面思考,使之弱化了西方油画的特性,而成为油画中国风或民族化、大众化的典范,这正是中国‘土油画’的生命活力所在。”罗工柳也曾表示:“不必苛责中国油画曾经之‘土’,对油画这外来艺术并非没有争议的‘民族化’实验,也是为了‘创造中国自己的油画’。”

如果说,这些最初的油画创作还缺少对油画本体语言的深刻把握,那么在前苏联列宁格勒列宾美术学院3年的进修深造,使罗工柳获益良多。“当时他已经是中央美院的副教授、油画系主任,长我们近20岁,我们用俄语称他‘罗嘉嘉’,即‘罗叔叔’。 我们本科生都是在教室里和苏联同学一起画,他当时是作为研究生去深造,按规定可以不在教室里画的,但后来他就插班和大家一起画了。本是研究学者,却按普通学生标准要求自己,不耻下问,虚心学习,使我们很感动。”与罗工柳亦师亦友的中国美院教授全山石回忆说,在国外三年,罗工柳勤奋作画,深入研究造型、色彩、空间等课题;认真考察苏联的教学体系和方法;经常跑到各大美术馆,精心临摹西欧和俄国古典名作;假期和中国留学生到黑海边和乌克兰农村写生,画了大量的风景和肖像。这种课堂——博物馆——辽阔乡土的学习和体验,使他在油画技巧特别是色彩语言的掌握上,得到显著的提高,也加深了对欧洲油画艺术的理解。

中国油画要走自己的路

艺术的道路不可能是一劳永逸的,罗工柳回国后,在怎样运用油画工具来表现中国的现实、如何把中国画的写意传统与西方写实油画有机融合的问题上,提出了新的课题。此时筹建中的中国革命博物馆准备在国庆10周年时开馆,为了馆内陈列的需要,由罗工柳负责陈列方案总体设计并主持革命历史画创作。他自己选定了《火种》(后改名《前赴后继》)这一主题。1959年,一批经典的革命历史画诞生了,其中就包括大家耳熟能详的王式廓《血衣》、詹建俊《狼牙山五壮士》、黎冰鸿《南昌起义》、石鲁的《转战陕北》以及罗工柳和全山石合作的《前赴后继》等。1960年,中国革命博物馆正式命名,年底修改陈列,次年,又一批精品力作问世,包括靳尚谊的《毛主席在十二月会议上》、侯一民的《刘少奇和安源矿工》、全山石的《英勇不屈》等。

“在主持历史画创作过程中,他对每张画的主题、内容、形式的审核,对题材体现的整体气氛和效果的把握,以及表现技术(形象、色彩、笔触等)的要求都很严谨,不仅自己巨细周到地把关,还请中央有关领导来提意见、点评。”全山石说。

创作《前赴后继》的过程中,全山石一直作为罗工柳的助手,他说:“黑背景、白孝衣、逆光、冷调、T型构图,这样的构思使画面的质地犹如诗一般,突破了欧洲油画的基本程式,形成强烈的视觉镜像,象征了一种悲壮,隐喻着主题的含义。从叙事进入表意,为革命历史画找到新的表现途径。”

1959年至1962年,《毛泽东在井冈山》、《井冈山》和《井冈山上》相继完成。罗工柳想把中国画写意方法与西方油画写实技巧结合起来的意图,在这几幅作品中初见端倪。靳尚谊曾与罗工柳一起去井冈山写生,他回忆看到《毛泽东在井冈山》时的情形:“他画的井冈山的自然环境、色彩,和苏联的风景油画大不一样,苏联油画是欧洲的色彩,很协调好看,但井冈山是绿树、红土、蓝天,很难组成一个调子。这张画出来以后,我十分惊讶,他把整个色调变了,画成阴天的井冈山,不是翠绿而是灰绿,红土变成了紫灰色,然后是阴云密布。他又尝试了中国水墨画的办法来画环境,给我一种很新的、很震撼的印象,他表现了那个时代的精神。”

毛泽东在井冈山 罗工柳

到了晚年,罗工柳以病躯毅然作艺术变法,既对书法、绘画、浮雕、材料进行综合性尝试,也继续探索油画的写意风格和诗意抒情。詹建俊教授感慨道:“他总在不停地探索,晚年运用了许多新技法、材料,画出很有新意的作品。这个时期的作品既自由洒脱又意境宏大,是他多年的生活经历与艺术素养积累后的综合与爆发,达到情境交融的境界。”

年轻人要老老实实打基础

上世纪60年代初,在革命博物馆的创作任务告一段落之后,罗工柳把主要精力用于教学。他先后主持油画研究班和中央美院油画系罗工柳工作室的教学工作,留学的经历使他更加明确“学”与“变”的关系。他说:“我希望年轻人在学生时代,要老老实实打基础。油画传入还不久,学人家的东西必须学到手,不学到手就变会没有基础。学生还是不要变得太早,中国画论中反对‘求脱过早’的主张是有道理的。”在油画研究班上,他提出“新、奇、怪、绝”,“抓住‘变’字不放手”。

钟涵创作的《延河边上》就是个典型例子。当时,钟涵画了很多稿子,罗工柳看后认为画毛泽东背影的一张很有新意。他建议:“如果画中人物转过身来,那种含蓄、耐人寻味、引人联想的东西就没有了,完全成了‘露’的东西了。”学与变的融会贯通无疑是罗工柳教学实践中的重要命题。

中央美院教授闻立鹏至今保存着他当年在油画研究班听罗工柳上课的笔记。闻立鹏总结了其中几点:关于艺术劳动的过程,他强调,画油画应是眼、心、手三者的结合,而心是主要的;他认为学生掌握油画技巧的过程,就是掌握整体观察、整体表现的过程;对于油画写生训练,他反对单纯地作为技术来学习,认为技术始终是为艺术服务的;在训练方法上,他始终贯彻长期作业与短期作业相结合、课堂作业与室外生活写生相结合、写生与记忆默写相结合的原则。

“罗工柳的油画技术训练,一方面把科学规律部分清晰形象地归纳出来,使得具有完全不同审美观念的中国学生能很快破除神秘感,从而能掌握体现了西方审美体系的油画技术体系。同时又以中国审美情趣的要求,统领技术训练,使本来对油画语言比较陌生的我们,很快处于一种清醒而自觉主动的地位,能够很快地进入艺术表现的境界。以今天的观点来重新认识,油研班的训练是行之有效和成功的。”闻立鹏说。

油研班19位画家的毕业创作,从题材、形式、风格乃至绘画材料工具,都进行了刻苦的追求探索。杜键以朴实无华的艺术语言创作了《在激流中前进》,钟涵的《延河边上》巧妙地直接以背影来表现人物,柳青用抒情手法表现战争题材的《三千里江山》,李化吉画出了装饰风格的《文成公主》,闻立鹏从敦煌北魏艺术得到启发,用粗狂笔法和浓郁色调完成《英特那雄耐尔》等。

“不少作品至今仍具有相当生命力。”全山石说:“正因为有罗工柳主持的油研班这样的受教过程,才会有闻立鹏、钟涵、杜键、妥木斯、李化吉、柳青……他们对油研班教学感受最深的那些方面,也成为他们在后来的创作和教学中最为自觉和执着的地方。这些经验经过他们的酝酿、历练又转化给他们的学生,从而在逻辑上历史性地建立了一条生动直观而富有成效的教学线路。”

这件作品是在罗工柳生前最后一年创作的,在浓黑的粗壮枝干上满布苍翠欲滴的绿色,极具形式美感,也具有壮阔磅礴的气度。这件作品对他一生那旺盛的创作能力和顽强的生命力是最恰当的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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